拖拉机碾过雪地,颠簸的频率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倍。
苏清妩裹在军大衣里,鼻尖被冷风冻得通红,身子却暖和得像火炉。
她往前看了一眼,霍铮的背影挡住了大半个风口,车速慢得跟牛车似的。
“霍同志,你是不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
前面那人头都没回:“路滑。”
哼!路滑个鬼。
【宿主,444掐表了,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按这个速度得开一个半小时。霍铮怕颠着你呢,心疼值拉满。】
苏清妩把脸缩回领子里,没吭声。
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供销社门口排着老长的队伍,冬天买布的人挤破了头。
霍铮把拖拉机停在巷子口,转身去扶苏清妩下车。
苏清妩的腿刚一踩地,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她跌进了霍铮的怀里,他的大手稳稳揽住她的腰,强劲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传了过来。
【哇哦——宿主,444检测到男主心跳加速!这波平地摔投怀送抱给满分!哎嘿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呐!】
“闭嘴!我是脚软!”
苏清妩脸一热,赶紧手忙脚乱地站直身子。
霍铮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脚麻了吧?找个角落坐着缓一缓,别乱跑。”
苏清妩还没来得及说“我自己能买”,人已经挤进了人堆里。
供销社里暖和,她解开军大衣扣子透了透气。
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霍铮挤到柜台前。
“同志,那匹藏蓝色的棉布,来六尺。再来两斤新棉花,还要一条那边的红围巾。”
售货员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袄,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布票和棉花票呢?”
霍铮掏出票证递过去。
售货员接过来捏了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哟,还真有票。买这么多,做什么用啊?你们乡下人穿那么好给谁看呐。”
柜台前几个城里的大妈也跟着窃笑。
霍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抽出两张大团结,拍在玻璃柜台上。
二十块钱。
这年头城里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
“东西,包好。”霍铮的声音不大不小。
售货员愣了一秒,立刻手脚麻利地扯布、称棉花、拿围巾,包得严严实实递过来:“同志您拿好,慢走啊。”
霍铮拎着大包袱走回来,往苏清妩怀里一塞。
“拿着。布和棉花都在这儿了,回去找狗蛋奶奶帮你做件厚实点的棉袄,她手艺好。”
苏清妩捏着包袱,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里。藏蓝色的棉布厚实紧密,摸着就暖和。
包袱最上面,还放着一条红围巾。
“这个红围巾……做什么?”
霍铮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烫。
“也是给你的。”
顿了一下又补了句:“红的衬你。”
【叮!物质付出加情感表达!健康值加3!当前37!另外宿主你看看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444笑死。】
苏清妩把包袱抱紧了一点,没接话。
从供销社出来已经过了午饭的点。
霍铮带着她拐进街角那家国营饭店,进门就喊:“同志,两碗米饭,一盘红烧肉,一个白菜豆腐汤。”
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肉块油亮亮地码在盘子里,肥瘦相间,冒着热气。
苏清妩咽了咽口水,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瘦肉酥烂。
太久没吃到肉了。
她埋头扒饭,一口肉一口米,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吃到半碗的时候,胃开始发胀。
她这具身体亏得太久,胃已经缩很小了,根本装不下太多东西。
苏清妩放下筷子,碗里还剩大半碗饭和两块肉。
霍铮一直没怎么动筷子,看她停了,自然地伸手把她面前的碗端过来,拿起筷子三两口就把剩饭扒干净了。
苏清妩盯着他把碗底最后一粒米饭刮进嘴里,脸颊猛地烧起来。
这举动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老夫老妻才会有的默契。
旁边桌上一对带孩子吃饭的夫妻正在看他们,那媳妇还冲苏清妩挤了挤眼,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口型像是“你对象对你真好”。
苏清妩端起碗里的汤猛灌了一口,差点呛着。
【宿主你那个耳朵尖都红透了!哈哈哈哈哈444今日快乐源泉就是你!】
“吃饱了?”霍铮把碗筷一摞,站起身。
“嗯。”
“走,回家。”
苏清妩跟在他身后出了饭店,冷风一灌,她打了个哆嗦。
冬天日头短,才下午四点多,天已经快要黑了。
风比来时大了三倍。
走到巷口,霍铮跨上拖拉机,伸手把苏清妩拉进了后面的车兜里。
“坐里头,靠着前头的挡板蹲下,风小。”
苏清妩裹着军大衣,抱着装满布和棉花的包袱,乖乖缩在车兜最靠近驾驶座的角落里。
拖拉机发动,寒风呼啸着灌过来,霍铮挺直了腰背坐在前面,替她挡去了大半的冷风。
苏清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霍同志。”
风太大,加上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他根本听不见。
她扶着车厢边缘,往前探了探身子,大喊了一声:“霍同志!”
霍铮听到动静,立刻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看向她,侧脸被冻得泛红,鼻尖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霜。
“怎么了?是不是后头太冷了?”
苏清妩摇头,把怀里的包袱压了压。
“你那个……上次说的话。”
霍铮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拖拉机停在山坳处,大河村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我考虑好了。”苏清妩说。
霍铮的呼吸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