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妩把门栓插死，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两只手还捂在脸上。
【宿主！你跑什么！跟霍铮谈恋爱有亲密接触，健康值能持续上涨的呀！你那才37点的小破身板经不起折腾！444已经替你计算过了，按照那个亲嘴的涨幅速度……】
“闭嘴。”
苏清妩松开手，盯着对面墙上的裂缝。
“我对他是有好感。”她承认得很干脆，“但我们真正接触才一个月。我了解他什么？他的过去，他以后想过什么日子，我全都不清楚。”
【那……慢慢了解呗？处对象不就是了解的过程吗？】
“我今年才十九。”苏清妩站起身，去到床上拉过薄被裹住自己，“明年七七年就恢复高考了，我不会留在这里的。八九十年代遍地是机会，到时候他和我都能看到更大的世界。也许那时候他会后悔这么早就定了下来。”
系统沉默了三秒。
【可是他现在的好感度已经……】
“还有一件事。”苏清妩打断它，“我是穿过来的。你能保证我不会穿回去吗？”
【……444不能保证。】
苏清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喜欢一个人和把命运赌上去是两码事。
系统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健康值曲线和好感度临界线，声音越来越远，苏清妩在那一堆数据报告里睡了过去。
大河村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漫山遍野全白了，气温直降10度。
冬季没有农活，外头天寒地冻，知青点的女知青们干脆全都挤在一间大屋的炕上抱团取暖。一床厚被子盖三四个人，大家凑出一点瓜子花生，话倒是比平时多了不少。
苏清妩没有一个人待在屋里，也和她们挤在同一个被窝里。
几个女孩靠在一起聊着家乡的趣事和各自对未来的打算，以往那些因为干农活和生活琐事产生的细碎摩擦，在相依为命的寒冬里消融了个干净。
一场初雪下来，女知青们的情谊突飞猛进，原本看她最不顺眼的赵美凤，甚至主动把自己灌好的热水袋塞到了苏清妩怀里，但是还是会说一句“生病了我们可不会管你。”
可即便被大家护在中间，苏清妩还是冷得牙关打颤。
她那具身体太虚弱了，唯一的棉袄薄得跟纸片似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警告！宿主体温持续偏低！健康值下跌中！当前健康值31……30……29……宿主你再不想办法444要报警了！】
“报什么警，打110吗？这年头110还没开通呢。”
【那你去找霍铮啊！亲密接触能回血！要不你去买件厚衣服也行！】
苏清妩把手缩进袖筒里，指尖冻得没有知觉。
钱不够，票也没有。
找霍铮？自从那天她落荒而逃之后，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那个人。
一周没见面了，但霍铮的存在感从来没消失过。
知青点的柴火垛子一天比一天高，劈好的干柴整整齐齐码着，谁都知道是谁送的。
也因为这个，现在知青点的活根本没人让苏清妩沾手，大家待她更亲切了。
这天下午，女知青们正挤在被窝里聊得火热，门被人在外头敲响了。
靠门边坐着的赵美凤探出头去，随后冲着苏清妩挤眉弄眼地笑起来：“哟，苏大美女，找你的！”
门外，霍铮身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拎着一捆劈好的柴，站得笔挺。
屋里的几个女知青极有眼色，立刻笑嘻嘻地互相拉扯着下了炕：“哎呀，这屋里太闷了，走走走，咱们去隔壁屋透透气！”
大家默契地腾出空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替他们虚掩上门。
霍铮往屋里扫了一圈，见只剩她一个人。
“吃。”
一个油纸包被塞到她手里，还带着热乎气。
苏清妩打开，两个白面肉包子，猪肉大葱馅，油都往外渗。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霍铮沉着嗓子开口。
“明天早上六点，村口大槐树下。”
苏清妩缩在被子里，摇头。
“不去，冷死了。”
霍铮蹲下来，一条胳膊撑在炕沿上，整个人逼近。
“苏清妩。”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明早你要是不来，我就进知青点，把你从被窝里抱出去。”
苏清妩猛地抬头瞪他。
霍铮的脸近在咫尺，呼出的白气扑在她额头上。
“你！流氓！”
霍铮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了一句：“包子趁热吃，别噎着。”
门“吱呀”一声关上。
苏清妩气得脸烧起来，猛咬了一口包子。
【宿主脸红了！又红了！444数了一下，自从遇到霍铮你脸红的次数已经是你前半辈子的总和了！】
“滚！”
第二天凌晨五点五十八分，苏清妩裹着那件薄得可怜的棉袄站在了大槐树下。
天还黑着，冷风刮得脸生疼。
她跺着脚哈着气，暗骂自己没出息。
槐树后面一个高大的黑影走出来，霍铮比她到得更早。
“来了？”
“废话。”
霍铮没理她的气话，从旁边的拖拉机后座拿出一个搪瓷缸和两颗煮鸡蛋。
“先把这个喝了，红糖水，趁热。”
苏清妩接过搪瓷缸，暖意从掌心一路窜上去。
她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霍铮就杵在旁边，两手插兜，微微低着头看她吃东西。
她剥鸡蛋的动作很慢，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霍铮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喉结滚了一下。
苏清妩吃到一半，余光扫到他那副模样，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立刻转过身去，三两口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噎得直拍胸口。
霍铮伸手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急干嘛。”
苏清妩不搭理他，闷头灌了口红糖水顺下去。
吃完后霍铮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上拖拉机后座。
铁皮凳子冰得她倒抽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抱怨，一件厚重的东西兜头罩了下来。
军大衣。
墨绿色的军大衣，里头是厚实的棉絮，带着他身上干燥的烟草气。
霍铮把她的胳膊塞进去，扣子系好。
最后他把她的帽子拉下来，围巾往上拢了拢，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露在外头。
苏清妩被捂得快喘不上气：“霍铮你干什么！”
霍铮退后一步端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路上风大，在后面好好休息，到了我叫你。”
【叮！霍铮贴身衣物长时间亲密接触！健康值加5！当前34！宿主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嘴硬说不处对象呢！】
苏清妩把脸埋进领子里，没吭声。
拖拉机开出了村口，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霍铮一边开车一边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军大衣的领口里露出她微红的鼻尖。
他收回视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兜里的东西。
里面装着一张布票和一百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