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停在知青点门口,颠了一路的苏清妩腿都是软的。
霍铮先跳下车斗,转身把两只手伸过来。
“下来。”
苏清妩扶着车沿探出半个身子,还没站稳,腰上一紧,整个人被他直接捞了下来。
他没放手,一只胳膊横在她腰后,半架半搂着往院子里走。
苏清妩低声说:“我能走。”
“闭嘴。”
【宿主,信号总算稳定了。当前健康值6,比出院时候还掉了2点,这一路颠的。建议赶紧触发任务回血。】
苏清妩没理系统,因为知青点的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
赵美凤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扫了一眼被霍铮搂着腰的苏清妩,嘴一撇。
“哟,苏知青回来了?病了好几天,我们还以为你在镇上享福不打算回来了呢。”
旁边的女知青王月娥跟着阴阳怪气:“可不是嘛,有人伺候着,谁还愿意回来吃苦。”
赵美凤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寸:“也不知道一个姑娘家,跟一个男人在镇上住了三天三夜,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霍铮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赵美凤脸上。
赵美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嘴硬没收回去:“我说的不对吗?我这是好心提醒……”
“好心?
霍铮松开苏清妩的腰,往前迈了一步。
一米八几的个子往赵美凤跟前一杵,那压迫感跟座山似的。
”她在卫生院住院,老子在走廊睡,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到。”
“病历在镇卫生院存着,你要是闲得慌,明天自己跑三十里地去查。“
赵美凤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霍铮没给她喘气的机会,往前又压了半步。
”还有,她差点死在路上的时候,你们哪个去找过她?哪个去问过一句?“
整个院子没人敢吭声。
霍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石头砸地上似的。
”以后谁再在背后嚼她的舌根,别怪老子霍铮不讲道理。“
赵美凤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对上那双写满杀气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扭头就进了屋,门摔得砰一声响。
王月娥更是缩着脖子溜了,剩下几个人也鸟兽散。
苏清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霍铮转过身,声音软下来三个度。
”走,进屋。“
他把人送进房间,又去灶房倒了杯热水端回来。
”喝完躺着,我去给你把窗户关上,外头起风了。“
苏清妩捧着搪瓷缸,看他弯腰去拨窗栓的背影。
”霍同志。“
”嗯。“
”你刚才凶他们,不怕他们去村长那儿告状吗?“
霍铮把窗户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告什么,告我乐于助人?”
乐于助人?
苏清妩垂下眼,脑子里闪过他刚才像尊煞神一样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没拆穿他这句连鬼都不信的借口。
【叮!核心互动达成!男主以“乐于助人”为名行强势护短之实!健康值加5!当前健康值11!】
【额外提示:男主口是心非发言触发隐藏好感度加成,当前好感度已突破临界线!】
霍铮转过身给她铺好床。
”你先歇着,我晚点再来看你。“
苏清妩窝进被窝里,闷声问了一句。
”你去哪儿?“
霍铮顿了一下,没细说。
”办点事。“
他出了知青点,回到自己院子。
从灶台底下摸出三瓶裹着旧报纸的高粱酒,掖进怀里。
然后直奔村长家。
村长正坐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院门响抬头一看。
”霍铮?你小子怎么来了?“
霍铮把酒往石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竹椅坐下。
”周叔,跟你说个事。“
村长瞅了一眼那瓶酒,放下斧子,擦了把汗坐过来。
”说吧,什么事还值得你拿酒来?“
霍铮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兜圈子。
”苏知青的身体不行,气管有毛病,不能碰粉尘,不能干重活。这回在地里犯了哮喘差点没命,是我送去卫生院抢救回来的。“
村长皱起眉头:”这事是吓人得很。“
”以后她的农活,重的那部分我替她做。工分该记多少记多少,少的那份从我头上扣。“
村长把酒瓶拧开,给自己倒了一盅,没急着喝。
他上下打量了霍铮两眼。
”你替她做?你自己那份活也不轻,再加上她的,你扛得住?“
”扛得住。“
”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围着个女知青转,村里人怎么看?“
霍铮的脸绷着,下颌咬了咬。
”爱怎么看,跟我没关系。“
村长喝了口酒,长叹了口气。
”铮子啊。“
”嗯。“
”叔多一嘴。苏知青是城里来的姑娘,迟早要回城的。你现在对人家这么上心……“
村长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陷太深了,到时候人走了,伤的是你自个儿。“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霍铮没说话。
他低着头,拇指指节上的老茧蹭来蹭去。
村长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
”行了,活的事我给她调一调,往后安排些轻省的,翻晒记账什么的。你也别太勉强自己。“
霍铮站起来。
”谢周叔。“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村长在身后又喊了一句。
”铮子。“
霍铮回头。
”你爹走得早,叔就多说一句。有些事,不是你肯豁命就能留住的。“
霍铮攥了攥拳,转身出了院门。
天色暗下来了,路上没什么人。
他走在回知青点的土路上,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最里面,是一小截布条,从苏清妩那件衬衫上掉下来的线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卷吧卷吧揣进了兜里。
留不留得住是以后的事。
现在她还在,还在他够得着的地方,还会软着嗓子喊他霍同志。
这就够了。
知青点亮着灯的那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霍铮站在墙根底下,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屋里传来苏清妩一声闷咳。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揉碎了扔在地上。
然后抬手,敲了敲窗框。
”喝水了没有?“
窗里头静了两秒,传出一个带着鼻音的闷声。
”你回来了?“
霍铮靠在窗边的墙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土坯。
”嗯。睡你的。“
窗里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苏清妩的声音从被窝里穿出来。
”霍同志,你明天还来吗?“
霍铮闭上眼,喉咙滚了一下。
”来。“
窗那头没再说话了。
他在墙根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里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平稳。
风凉了,他抬脚往家走。
苏清妩在知青点窝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醒来,她盯着床头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玉米饼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叮!宿主当前健康值14,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建议补充肉蛋奶等食物。说人话就是,你该吃肉了。】
苏清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吃肉。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
自从穿到这个地方,她嘴里尝过最荤的东西就是霍铮给的鸭蛋。
想吃肉包子,白面皮的那种,一口下去汁水横流,肉馅塞得鼓鼓囊囊。
【宿主,这年头肉比命还金贵,供销社肯定早就卖光了。】
【或者宿主可以去找霍铮,没准他能弄到肉呢。】
“不去。”苏清妩在脑海里拒绝了,“我是需要靠近他来苟命没错,但这不代表我要变成依附他的寄生虫。什么都指望别人,哪天他不在,我是不是就得饿死?说到底,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