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在床边守了一整夜。
苏清妩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那个高大的轮廓坐在同一个位置。
凌晨四点她咳了两声,人还没完全清醒,一杯温水已经递到了嘴边。
“喝。”
她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这人什么时候去倒的水?一直在旁边备着的?
苏清妩没问出口,又闭上眼睛。
霍铮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粗糙的拇指擦过她嘴角沾到的水渍。
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天亮之后,医生来查了一次房。
“至少住三天。回去之后重活一律不能碰,粉尘环境绝对禁止接触。这姑娘的气管比纸还薄,再来一次我可救不回来。”
医生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霍铮攥着床栏杆的手骨节泛青。
苏清妩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绷得死紧。
一夜没睡,眼底乌青,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
医生走后,他转过来看着她。
“饿不饿?”
苏清妩愣了一下,点头。
霍铮站起来。
“你想吃什么?”
苏清妩裹着被窝。
“想喝粥。”
“行。”
他走了。
苏清妩盯着那扇门,心口那种陌生的酸涩又涌上来了。
【嗞……信号恢复中……宿主,健康值当前4……波动剧烈……建议……嗞……】
系统还在抽风。
苏清妩没理它,把脸埋进被子里。
此时的卫生院的后街。
霍铮花了点钱,跟附近家属楼的刘大妈借了煤炉子和一口小铁锅。
男人身形高大,挤在逼仄的过道里显得格外憋屈。
但他动作却很利索洗米煮粥,最后又跟刘大妈讨了十几粒枸杞撒进去。
刘大妈在旁边择菜,看着这高大的汉子小心翼翼地拿勺子搅和粥,生怕糊了底,忍不住笑着打趣:“小伙子,给媳妇做饭呢?这么上心,连个火候都盯得这么紧,真是个疼人的好男人。”
霍铮添煤炭的动作微顿。
他没有解释,只是垂着眼睫,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低低地“嗯”了一声:“她身子弱,吃不得外面的。”
三十分钟后霍铮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进来。
粥熬得浓稠,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张嘴。”
苏清妩看着那只端碗的手。
关节粗大,指腹全是厚茧,虎口处还有一道被扳手磨出的旧疤。
现在捏着把小铁勺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粥。
她张了嘴。
粥滑进喉咙,温热妥帖。
霍铮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慢。
喂到第八口的时候,苏清妩偏过头不肯再张嘴。
“吃不下了。”
“再喝两口。”
“真的吃不下。”
霍铮盯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拧着眉,最后还是把碗放下了。
“晚上再吃。”
他刚转过身准备收拾碗筷,床上传来苏清妩微弱的声音。
“霍同志。”
“说。”
苏清妩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这次的医药费,还有住院费,一共花了多少钱?你告诉我个数,我记下来,以后……我慢慢还你。”话音刚落,霍铮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铁勺在瓷碗边磕出“叮”的一声,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
他转过身,下颌线绷得死紧,黑沉沉的目光盯着她。
“还什么?”他声音透着一股恼意,“老子连这点看病钱都出不起吗?用不着你还,以后别跟我提这话。”
苏清妩被他凶得一愣,有些无措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看着她这副受惊的模样,霍铮眼底的戾气瞬间散了,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语气硬邦邦地找补:“行了,没凶你。”
苏清妩眨了眨眼,突然问:“你昨晚一直没睡吧?”
霍铮正在拿碗的手停了一下。
“不困。”
“骗人。”苏清妩盯着他眼底的乌青,“你眼睛都红了。”
霍铮偏过脸。
“我皮糙肉厚的,一宿不睡不算事。”
他把凳子往床边挪了挪,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刺眼阳光。
“你别操心些有的没的,闭上眼睛休息,我在这守着。”
苏清妩看了他一会,乖乖闭上眼。
霍铮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三天,霍铮一直在医院照顾苏清妩。
这个平日里生猛强悍的男人,照顾起人来却事无巨细得让人心惊。
苏清妩打点滴的时候,他能坐在床边盯着输液管盯几个小时,生怕药水滴空了回血;
她稍微动弹一下要起身,他的一双大掌总是第一时间稳稳地托在她的后背;
连她洗脸,他都要把毛巾揉搓得温热柔软了,才递到她手里。
一日三餐,全是他借着刘大妈的煤炉子变着花样熬出来的软烂吃食,顿顿不重样。
在这样精心的养护下,三天后,医生终于点头放人出院。
回程的路上,两人坐上了隔壁村的拖拉机。
乡下的土路坑洼不平,拖拉机开起来颠簸得厉害。
霍铮怕她这副身子骨受不住,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垫在车斗里让她坐。
他自己则穿着单薄的衣裳,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清妩迎风的那一面,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的车斗边缘,替她稳住身体。
苏清妩被护在他的身躯和臂弯之间,鼻尖全是男人身上干净刚硬的气息。
她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土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霍铮低下头凑近她,眉头微蹙:“怎么了?风吹得头疼?”
“不是。”苏清妩摇摇头,“我就是想问问……我病了这几天,村里那边怎么样了?还有知青点……我这么多天没回去也没上工,村长那边会不会难做?”
霍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
“瞎操心什么。”
“村长那边的假我已经给你批好了。至于知青点……”
“你什么都不用管,没长眼的,我也都敲打过了,没人敢去你面前找不痛快。”
他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大手隔着衣料按了按她的肩膀。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身骨头养出点肉来。其他的事,有我给你顶着,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