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一早，天刚擦亮，霍铮扛着三个大麻袋站在院门口。
两袋衣物一袋吃食。
安安背着个小布包，里头塞半包水果糖。
苏清妩裹着霍铮的军大衣，手插在袖口里。
霍铮把麻袋扛在身上，转头看她：“娇娇，走吧。”
“好，安安快来！”
安安一蹦一跳的走过来，拉起苏清妩的衣角。
村口停了辆拖拉机，是阿远和耗子开来的。
“老大，嫂子，行李扔车上，咱直接去县城赶火车。”
霍铮把麻袋扔上拖拉机，抱着苏清妩和安安坐进车厢。
拖拉机突突突一路到了县城火车站。
阿远和耗子跳下车，帮着把麻袋卸下来，冲他们挥手：“老大，嫂子，一路顺风啊！到了京市安顿好，记得给兄弟们来封信！”
霍铮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药材生意好好干，路上开慢点。”
苏清妩也牵着安安笑着冲他们挥手道别：“今天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快回去歇着吧。”
火车站挤满了人，扛着蛇皮袋的、背着筐的、拎着铁皮箱的，都挤在检票口。
霍铮把苏清妩护在怀里，单手扛着三个麻袋往前挤。
有人推搡过来，他肩膀一顶，对方踉跄退了两步。
开往京市的绿皮火车还有二十分钟进站。
霍铮把苏清妩和安安送上站台，回头把三个麻袋扛上肩。
火车进站时，站台上的人一拥而上。
人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苏清妩抱着安安，霍铮将苏清妩牢牢揽在身前。
他扛着沉重的行李垫后，用宽阔的后背挡住后头推搡拉扯的人群，硬是护着她俩挤进了车厢。
车厢里过道站满了人。
霍铮把麻袋塞进座位底下，安安抱在腿上，苏清妩他旁边坐下。
火车启动后，车厢里的味道涌上来。
汗臭、烟味、尿布味，全糊在一起。
苏清妩捂着鼻子往霍铮怀里靠。
【警告：健康值下降，当前75。】
系统在脑子里响。
霍铮低头看她：“难受？”
“有点。”
霍铮把衣服解开，让她把脸埋进自己胸口。
车厢里挤了半小时，安安坐不住了，从霍铮腿上爬下来要去厕所。
霍铮站起来牵着他往车厢后头走。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悄悄伸向了苏清妩的口袋。
苏清妩还没反应过来，霍铮大掌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往外一折。
“啊——”
一声惨叫。
车厢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扒手是个瘦高个，被霍铮捏着手腕，疼得脸都白了。
“敢动她？”
霍铮将受惊的苏清妩揽回身后护住，眼神阴沉得可怕。
扒手扑通跪在地上，嚎得整个车厢都听得见。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敢了……”
霍铮松开手，那人捂着手腕跑去了其他车厢。
坐在旁边的几个人往旁边挪了挪，离霍铮远点。
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苏清妩觉得整个人都喘不过气。
她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霍铮摸了摸她的额头：“烧了？”
“没有，就是闷。”
霍铮站起来，把安安塞回座位上，转头往车厢前头走。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走，去卧铺车厢。”
“卧铺？”
“刚跟列车员买的票，补了三十块，换了一个床位。”
苏清妩愣了一下。
三十块，能买三十斤肉了。
霍铮把三个麻袋扛起来，拉着她往前走。
卧铺车厢在前头第三节，人少了一大半。
霍铮找到铺位，把麻袋塞进床底下，让苏清妩躺下。
安安爬上去，脑袋挨着苏清妩的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霍铮坐在床沿边，给她倒了杯水。
“喝点。”
苏清妩喝了两口，靠着枕头闭上眼。
【健康值恢复中，当前90/100。】
对面铺位坐着一对穿呢子大衣的夫妻。
女人看了霍铮一眼，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看那人穿的，土得不行，也配坐卧铺。”
男人推了推眼镜：“别说了，没准是哪个公社的干部。”
“干部能穿那样？你看那衣服，补丁摞补丁。”
女人声音不小，车厢里的人都听得见。
苏清妩睁开眼，看了那女人一眼。
“你说谁呢？”
女人一愣，没想到她会接话。
“我说谁你不知道？”
“知道。”苏清妩坐起来，“说我男人呢。”
女人冷笑一声：“自己男人什么样心里没数？穿成那样还好意思坐卧铺，浪费国家资源。”
“浪费没浪费，列车员查票的时候你听着就行。”
苏清妩把票从兜里掏出来，递到女人面前。
“三十块补的票，你要是觉得我男人不配坐，你把三十块给我，这铺位让给你。”
女人看了一眼票，脸色僵住了。
三十块，她一个月工资才六十二。
“算了算了，别吵了。”男人拉了拉女人的袖子。
女人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霍铮看了苏清妩一眼，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行了，别跟他们废话。”
苏清妩靠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她再敢瞎说，你把她男人扔下车。”
霍铮闷笑一声，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
“成，都听你的。”
对面那对夫妻缩在铺位上，大气都不敢喘。
火车开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
霍铮去买了两份饭，一份给苏清妩，一份分给安安吃。
盒饭里是白米饭，上头扣着两块红烧肉。
安安抱着盒饭吃得满嘴是油。
苏清妩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
“有点腻。”
霍铮把她的盒饭接过来，自己吃了。
苏清妩从麻袋里翻出一包饼干，就着水吃了两块。
火车过了午夜，车厢里的人都睡了。
霍铮坐在床沿边，背靠着车厢壁。
苏清妩躺在里侧，手搭在他腿上。
“霍铮。”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骗人。”
霍铮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老子不困，你睡你的。”
苏清妩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躺下睡。”
“这儿躺不下。”
“躺得下。”
霍铮看了她一眼，脱了鞋爬上床。
床窄，两个人躺下就挤。
霍铮侧着身子，把她搂在怀里。
苏清妩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
火车晃晃悠悠，一路往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