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里的土坷垃直冒白烟。
赵美凤捂着肚子蹲在田埂边,扯着嗓子喊痛。
记分员看了她一眼,摆摆手让她回知青点歇着。
她前脚刚走,王翠花就在另一头扔了锄头,借口去拉屎,钻进了树林。
两人在知青点后院墙根下碰了头。
“人都走了吧?”王翠花压低声音,三角眼左右乱瞟。
“都上工去了,宋文彬也被派去后山挑大粪,屋里没人。”
赵美凤拿出铁丝,顺着门缝捅进去,捣鼓了两下,门锁开了。
两人溜进了苏清妩的房间。
屋里有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王翠花闻着这味儿,嫉妒得牙根痒痒。
她直奔衣柜,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把上面盖着的几件破衣服扯开。
一个四四方方的灰布包露了出来。
王翠花伸手去抓。
她单手一拎,没提动。
“我的娘亲哎!”王翠花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她改用双手,憋红了脸才把布包抱出来放地上。
“这得多重?里头肯定全是好东西吧!该不会是金子吧!”
赵美凤上前捏了捏布包边角,硬邦邦的。
“跑不了!霍铮绝对是投机倒把的大倒爷,苏清妩这是替他窝藏赃款!这回看他们怎么死!”
两人连拖带拽,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弄出了知青点,一路往大队部奔。
路上遇到几个端着尿盆出来倒的老婶子。
王翠花不嫌事大,扯开破锣嗓子就喊。
“出大事了!大家快去大队部看啊!城里来的狐狸精苏清妩搞投机倒把!被我跟赵知青抓了个现行!”
这话一出,村里没下地的老弱妇孺全炸了锅,端着盆提着棍子就跟在了两人屁股后头。
果园里。
苏清妩正坐在一截枯树干上喝水。
【宿主!来了来了!这两个蠢货已经把布包扛去大队部了!全村老少娘们都去围观了!快去演!用你精湛的演技干翻她们!赚取你的积分!】
系统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变得尖锐刺耳。
苏清妩慢条斯理地把水壶盖拧紧,塞进兜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蹲下身,抓起地上两把干土,往衣服上随意抹了几下。
接着,她又往自己白净的脸蛋上蹭了点灰,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拨乱两根。
苏清妩站起身,捂住胸口,深吸气。
果园外那条土路上,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传过来。
霍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胳膊上的肌肉块随着颠簸一鼓一鼓的。
拖拉机在苏清妩面前刹住。
霍铮跳下车。
他看清她脸上那几道灰痕,眉毛拧了起来。“怎么弄得这么脏?”
他抬起手,想帮她擦,又看见自己手上全是灰,只好收回来在裤腿上蹭。
他怀里现在还贴身揣着从她枕头底下顺走的那两件旧小衣,胸口那块布料热得发烫。
“他们去大队部告我了。”苏清妩眼圈一红。
【叮!检测到宿主发动神级绿茶技能,男主心疼指数飙升,美貌值+2。】
系统实时播报。
霍铮的火气当场窜了上来。
他大跨步走过去,单臂把她抱起,直接放在拖拉机副驾驶的座位上。
“走,我带你过去,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他绕回驾驶座,踩满油门,拖拉机朝着大队部开去。
大队部院子里,此刻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长周德顺端着个缺口的搪瓷缸子,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地上扔着那个灰色的布包。
赵美凤站在布包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村长,这可是我亲眼看见苏清妩藏在柜子最底下的!这么大分量,里头少说上万的黑钱!您身为村长,得严惩这种破坏社会风气的投机倒把分子!”
王翠花在旁边帮腔,口水喷了老远。
“就是!把苏清妩赶出我们村!霍铮也脱不了干系,这钱肯定是他给的!两人一起送去农场劳改!”
周德顺把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吵什么吵!还没打开看,你们就在这乱定罪!”周德顺骂了一句,转头吩咐旁边的治保主任,“老李,解开。”
治保主任老李走上前,蹲下身子,去解那个打了死结的布包。
周围的村民全伸长了脖子,连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了一沓沓大团结露出来的场面。
就在这时,大队部院门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
霍铮护着苏清妩走进来。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座铁塔似的。
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霍铮看都没看地上那个包,直接走到周德顺面前。
“村长,这是演哪出?”
周德顺看了看霍铮,又看了看苏清妩。
“霍铮,赵知青和王翠花举报你和苏知青投机倒把,说这包里是赃款。大队必须查清楚。”
苏清妩躲在霍铮身后,身子抖成了筛子。
她两只手抓着霍铮的衣角,脸上的灰混合着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村长,我没有……”她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鼻音。
霍铮感觉到后背贴着的那个单薄身子在发抖,他反手把她拉到身侧,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
他低头瞥了一眼她水汽迷蒙的双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丫头鬼精得很,这会儿的惊恐害怕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
可明知道她是装的,看着她满脸灰扑扑、委屈掉金豆子的小模样,他的心还是像被只大手狠狠揉捏了一把,闷着发疼。
归根结底,还是他霍铮没本事、不够强!
若是他有足够的能耐护住她,怎么会逼得他的娇娇要在这群长舌妇面前靠演戏来周旋保全自己?
霍铮握着她的手收紧,暗自在心底发誓:老子以后必须拼了命地往上爬,一定要给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以后把她妥妥帖帖地护在羽翼底下,绝不再让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烦她哪怕半点心神!
“查可以。但要是查出来里面没脏东西,今天谁去她屋里乱翻,我就剁了谁的手。”
他说这话时没提高音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脖子一凉。
王翠花缩了缩脖子,但一想到马上就能把他们送到劳改农场,又壮起胆子嚷嚷:“霍二流子你别吓唬人!老李,快打开!”
老李用力一扯,死结解开了。
他把灰布往两边一翻。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