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南边的录音机、电子表顺着铁道线往北边运。
前门大街那个小门脸早不够使了,铮妩贸易在东边包了两个大库房,每天早上一开门,外头等着用板车拉货的人能从巷子头排到巷子尾。
进了七月,京市热得跟蒸笼似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叫得人心里发焦。
苏清妩身上穿着一件浅水红色的短袖的确良衬衫,底下是一条过膝的藏青色百褶裙,光着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正靠在竹躺椅上不想动弹。
“冰镇酸梅汤。”
霍铮掀开竹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碗。
他肩膀宽厚结实,胸口挂着几颗热汗,一路顺着锁骨滚进衣领里。
苏清妩软着嗓子哼唧:“不想动,胳膊抬不起来。”
霍铮把瓷碗搁在小圆凳上,他蹲在竹椅边,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把大蒲扇,先给苏清妩扇风。
十分钟后。
“祖宗,张嘴,我喂你。”
他舀了一汤匙酸梅汤,递到她嘴边。
苏清妩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这才舒服得眯了眯眼。
【滴!检测到男主心甘情愿伺候进食,宿主美貌值+1!健康值+1!】
脑海里的系统声音立刻蹦了出来:【哎哟喂,瞧把你能耐的,吃口汤水都得让人端到嘴边,你瞅瞅他那眼珠子,全长你身上了,真是不值钱!】
苏清妩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没搭理脑子里的碎嘴的系统,只拿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男人的膝盖:“有点酸了,糖放少了,霍铮你是不是舍不得白糖?”
“放了三大勺棉白糖,整整二两。”霍铮低笑了一声,手一把捉住她作乱的细白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摩挲了两下,“还嫌酸?那我尝尝。”
话音刚落,男人那张俊脸就凑了过来,低头覆上她的嘴唇,舌尖探进去,把她嘴角残留的那点酸甜尽数卷了去。
他吻带着股夏天特有的热意和男子气息,激得苏清妩身子发软。
“唔……热死了,起开……”苏清妩手推着他的胸膛。
霍铮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喉结滚了滚,眼神暗得发沉。
他抬手扯过搭在颈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她脖子上的薄汗。
“换衣裳,带你出门。”
苏清妩侧过身子,拿后背对着他:“这么大日头,出去皮都晒掉了,不去。”
“不去后悔一辈子。”霍铮站起身,把那辆二八大杠推到了屋檐下。
苏清妩挑了挑眉,见他这副神神秘秘的做派,这才慢吞吞爬起来。
出门的时候,隔壁院子门响了一声,推自行车的刘干事探出头来。
“霍老板,大热天的又带媳妇下馆子去啊?”
“办点事。”霍铮随口应了一句,长腿一迈跨上车梁,扭头对后面的苏清妩叮嘱,“抓稳了。”
苏清妩双手环住他劲瘦结实的腰身,整个人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自行车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了东城一处极清静的街巷。
这里跟喧闹的大杂院不同,两旁全是一人多高的青砖灰瓦高墙,几株有些年岁的大洋槐探出浓密的绿荫,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车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
霍铮长腿撑在地上,把苏清妩从后座上抱了下来。
“到了?”苏清妩打量着紧闭的大门。
霍铮没应声,从兜里掏出一条深蓝色手绢。
“闭眼。”
苏清妩睫毛颤了颤:“搞什么名堂?”
“听话。”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那条手绢蒙在了她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霍铮的大手揽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牵着她的右手:“台阶有三级,抬脚……慢点,门槛高,迈大步。”
苏清妩被他带着往前走,鼻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花香。
清凉的风吹过来,刚才一路上的闷热散了大半。
“到了。”
霍铮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绕到她脑后,轻轻一扯。
手绢滑落下来。
苏清妩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后,整个人呆站在原地。
迎面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洋楼,欧式的拱形窗户擦得一尘不染,楼前搭着大半个院子的紫藤木架。
角落里有一口压水井,旁边修了个小小的青石鱼池,几尾红鲤鱼在浮萍底下摆着尾巴。
这地方苏清妩上个月在报纸的广告上见过,前清一位留洋商人的私宅,后来落实政策还给了后人,开价要两万块。
在如今人均工资三四十块的年月,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喜欢么?”霍铮从身后贴上来,双手圈住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苏清妩喉咙有些发紧,回过头瞪他:“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公司下半年的定金全砸进去了?”
霍铮咧嘴笑开。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揭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一本盖着房管局鲜红大印的房产证,落款那一栏,写着“苏清妩”。
紧接着,是银行存折。
霍铮把这些全塞进苏清妩怀里。
“没动公款,这是老子这一年跑南边、压车皮、跟人拼酒喝吐了攒下的私房钱。”霍铮盯着她,忽然单膝一弯,跪在了青石板地上。
这个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能把前门地头蛇踩在脚底下的硬汉,此刻像最虔诚的信徒,仰着头,大掌捧住苏清妩的小手。
“苏清妩同志,房子是你的,存折里一共三万六千八百块零四分的私房钱,全在这儿了。”
“这一年老子拼了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把这些捧到你跟前。从今往后,外头的一切我撑着,老子的身家和这条命,一辈子都归你管。”
苏清妩低头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人。
【滴!霍铮触发绝对忠诚!健康值+5!美貌值+5!】
脑海里系统爆发出一阵尖叫:【发财了发财了!宿主你快收下啊!房子!还有三万多块的私房钱!这男人为了给你准备惊喜偷偷攒的!太能处了,有命他是真给你啊!】
苏清妩捏紧了那本房产证,眼眶微微发热,面上却偏偏仰起尖尖的下巴,娇气地哼了一声。
“在外面喝吐了攒这些,傻不傻?往后你要是敢少拿一分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吸了吸鼻子,眼尾处却尽是笑意,伸出穿着凉鞋的脚尖,踢了踢霍铮的膝盖:“傻跪着干什么,地上凉,还不赶紧抱我进屋去看看。”
霍铮看着她这副傲娇的模样。
“遵命,媳妇。”
他站起身,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清妩吓得搂紧了他的脖子,被他大步流星抱进了客厅里。
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灼热的暑气。
屋里的欧式雕花木沙发又软又宽,霍铮把人压在上面,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吻落了下来。
“媳妇……娇娇……”男人低喘着,掌心贴着她的软腰,急切地索取。
“存折……别压褶了……”苏清妩被他亲得语不成调,手指攥着男人的布料。
“不管它,老子先伺候你。”
霍铮低头咬住她的耳垂。
窗外的蝉鸣声声,掩住了屋里细细碎碎的低泣与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