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那点动静折腾到后半夜,霍铮才把车开回东城的小洋楼。
连着缓了两天,苏清妩才觉着腰上的酸劲儿散了些。
大清早,霍铮前脚刚去贸易公司的门市部,后脚又折了回来,两只大手各提着一个牛皮纸大盒。
“百货大楼刚到的南方成衣,托内部人留的。”
霍铮把盒子搁在桌上。
“你皮肤嫩,这料子贴身穿不扎。”
纸盒打开,里头是一件米白色的细羊毛开衫,里衬滚了一圈真丝软边,底下还压着一条掐腰的墨绿毛呢百褶裙。
这年头,普通工人家扯三尺的确良都得掂量半个月,这一套毛呢洋装摆在柜台上,没个两百块钱根本摸不着边。
苏清妩靠在软靠椅上,两只脚搭在雕花脚凳上,懒洋洋撩了下眼皮:“颜色太素,领口扣子也多,系着手酸。”
霍铮半跪到她脚边,拿起那件羊毛衫抖开:“老子伺候你穿,不用你动一根手指头。”
男人的大手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先替她换下睡觉穿的软布鞋,接着把开衫拢在她肩上。
他的指腹带着硬茧,擦过她颈侧软肉时,激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霍铮低头,一颗一颗把贝壳扣扣进扣眼,眼皮子都没抬,呼吸却沉了。
“紧不紧?”他粗声问。
“腰后头勒得慌,你手拿开点。”
苏清妩软声哼唧,指尖搭在他工装的硬布肩膀上,轻轻推了一把。
霍铮没松手,反而把大掌贴在她腰窝上,顺着骨头揉按了两下。
“腰还酸不,老子给你揉揉。等会儿去友谊商店,再给你挑两双皮鞋。”
【滴!检测到霍铮贴身伺候穿衣揉腰,宿主健康值+1,美貌值+1!】
脑子里的系统声响起来:【瞧瞧,这伺候人的架势,旧社会的贴身长随都没他利索。不过宿主你这小细腰真是不经折腾,赶紧攒健康值吧!】
还没等霍铮把裙摆的褶子理顺,外头铁栅栏门突然被拍得啪啪响。
“霍老板在家不?电报局的加急电报!”
霍铮皱了下眉,扯过一条薄毯子盖在苏清妩膝盖上,这才起身快步出院。
没多大会工夫,他拿着一张纸电报单走了进来。
“谁的?”苏清妩抿了口温水。
霍铮把电报纸递过去:“沪市拍过来的。”
电报纸上就印了两行铅字:全家乘十四次特快抵京,今日上午十点半到站,速接。父苏建设。
系统在脑子里炸开:【警报!警报!原身那个吸血鬼家庭杀过来了!一家四口直接上门,这是要趴在你身上吸骨髓啊!宿主你现在走三步喘两口,顶得住这群饿狼吗?要不要装病躲一躲?】
苏清妩捏着那张电报纸,眼尾挑了挑,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送上门来,正好借着这由头,把原身这笔烂账彻底撕干净。
“霍铮。”苏清妩把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上。
“在呢。”霍铮上前,伸手接住她的手。
“走吧,开那辆桑塔纳去。”
苏清妩眼波流转。
“他们既然想来投奔,就让他们看个够。”
霍铮盯着她瞧了半晌,眉眼间透出狠戾,把她的小手裹在手心:“听你的。他们要是敢炸刺,老子让他们横着出京市。”
上午十点四十分,火车站出站口。
霍铮把黑色的桑塔纳停在站前广场旁边的临时车位上。
这年头,街上跑的大多是黄色面的和大发车,一辆漆黑油亮的小轿车往那儿一扎,引得路过的人都多瞅了两眼。
车窗摇下一半,霍铮从铝制保温壶里倒了半盖子温水,吹了吹,递到苏清妩嘴边:“娇娇,润润嗓子。”
苏清妩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推开:“苦,里头放陈皮了。”
“放了半钱,止咳的。”
霍铮由着她任性,就着那杯口把自己剩下的一口喝干,大掌伸过去把她的手指攥进手心里。
出站闸口处,四个身影踉踉跄跄挤了出来。
打头的是苏父苏建设,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卡其布中山装,咯吱窝底下夹着公文包。
后头跟着苏母李翠萍,脚踩一双圆口布鞋,身上套着件斜纹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两只三角眼贼溜溜地四处乱瞄。
跟在后头的苏家长子苏青斌抹了头油,身上是件假领子外罩的确良衬衫,正嫌弃地推搡着旁边的人。
小儿子苏青杰才十六七岁,吊儿郎地拎着个网兜,里头晃荡着几个吃剩的鸡蛋。
“死丫头!拍了电报让来接,人呢?”
李翠萍把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行李袋往地上一砸,扯着尖细的沪市口音骂开。
“白眼狼一个!在京市发了大财,连亲爹妈到了都敢摆架子!”
“妈,小声点,让人看着笑话。”
苏青斌抬着下巴,眼睛却直往出站口几个穿制服的干部身上瞅。
苏清妩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上身是那件米白色的毛呢开衫,掐着腰的墨绿百褶裙垂到小腿肚,脚上一双锃亮的小羊皮鞋。
小风一吹,裙摆微动,整个人白净娇柔。
霍铮高大的身板紧跟其后,眉眼冷硬。
“哎哟!那是……那是死丫头?”李翠萍三角眼瞪圆,手里的布包差点脱了手。
苏建设的眼睛落在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上,眼皮子直抽搐,拖着步子就往前赶。
苏青斌和苏青杰更是看直了眼。
苏青杰抬手抹了把口水:“哥,那是小轿车啊!大官才能坐的小轿车!”
苏家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
李翠萍原本堆了满嘴的尖酸,在看见霍铮那张生人勿近的脸时噎了一下。
可眼珠子落到苏清妩身上那套高级洋装和小皮鞋上时,嫉恨和贪婪瞬间烧得她没了理智。
“好你个苏清妩!”
李翠萍两手往大腿上一拍,嗓门拔高了八度,引得周的旅客停下脚看热闹。
“你在大城市里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坐着小轿车!”
“你爹妈天天就着咸菜喝玉米糊糊,你大哥连个正经婚房都没有,小弟连学费都交不起!你个丧尽天良不孝顺的货,你怎么不遭天打雷劈啊!”
苏建设也板起一张大家长的脸,清了清嗓子。
“清妩,这就是你对爹妈的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苏家的长辈?”
“拍了电报让你来接,你就空着两只手?孝道两个字,你插队几年全喂了狗了?”
苏青斌更是挺了挺胸脯,拿出一副大哥的架子教训道。
“小妹,不是大哥说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花枝招展成什么体统?”
“你这车是哪个单位借的?赶紧把钥匙交出来,大哥会开,先送咱爸妈去大饭店落脚!”
周遭的路人开始指指点点。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不孝女啊?”
“就是,爹妈大老远来,连个包都不帮着提……”
换做寻常姑娘,被亲生父母在火车站当众这么撕扯,早就羞愤得抬不起头来。
苏清妩站在台阶上,眼圈唰地就红了。
她根本没去跟李翠萍对骂,甚至连半句硬话都没撂。
她身子晃了两下,手里的白帕子捂住唇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小脸发白。
“咳咳……妈……”
苏清妩眼泪珠子说掉就掉。
“当年在公社……我挑大粪砸伤了肺管子,差点死在后山……咳咳,我给家里写了八封信,求五块钱买青霉素救命……你们回信说,家里要给大哥攒钱买飞跃缝纫机,一分钱拿不出,让我就地埋了别浪费公社棺材钱……”
周围围观的人脸色全变了。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立刻啐了一口。
“天爷,亲闺女病成这样快死了,要五块钱买药都不给,管儿子要缝纫机?这哪是爹妈,这是活剥皮的后爹后娘啊!”
“就是,闺女身子骨虚成这样,一下火车就指着鼻子要钱要车,爹妈就这德行?”
风向瞬间掉了个个儿。
李翠萍一张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张牙舞爪就要往前扑。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霍铮抬手,单手扣住了李翠萍的手腕。
男人的力道大得吓人,捏得李翠萍腕骨咯咯作响,疼得她嚎了出来。
霍铮一身戾气全炸开了。
他将苏清妩揽进自己胸膛里,看着苏家几口人。
“嘴巴放干净点。”
“她现在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在我跟前动她一根汗毛,老子把你们的手骨捏碎了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苏建设吓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哪来的泥腿子?我们管教自个儿闺女,关你什么事?”
霍铮连话都懒得回,大掌一翻,把李翠萍甩得退了三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别咳了,老子带你回家。”
霍铮低下头,脸上的煞气收得干干净净,只有心疼。
他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转身离开。
苏清妩把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滴!检测到霍铮在极品恶势力前提供绝对庇护并当众抱哄,宿主娇气值爆棚!健康值+2,美貌值+1!】
系统的尖叫:【爽!太爽了!瞧见苏家人那个嘴脸没,跟生吞了二斤烂泥一样!】
霍铮大步走到桑塔纳车旁,小心翼翼把苏清妩放进去,又扯过薄毯把她裹好。
苏青斌和苏青杰站在后头,看着那小轿车和霍铮腕子上的进口手表,眼底的惧意被更浓厚的贪婪压住。
苏建设咽了口唾沫,伸手拽起地上的李翠萍,压低了嗓门道。
“哭什么哭!赶紧把行李搬上车,这大老板姑爷有钱,这次非得在他身上撕下两层皮来!”
霍铮摔上车门,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扫向还想往车门边挤的苏青斌。
苏青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霍铮点了根大前门,烟雾喷在苏青斌脸上,冷笑了一声。
车钥匙在霍铮指尖转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