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把她稳稳地放下来,脚一沾地,苏清妩就觉得腿有点软。
街坊邻居的眼光,全打在他们俩身上。
霍铮像是没看见,弯腰把梯子收了,扛在肩上,另一只手牵起苏清妩。
“回家。”
他的手掌又干又热,裹着她的手,拉着她就往胡同里走。
一直到进了自家屋子,关上门,外头的声音才被隔绝了。
霍铮一转身,就把苏清妩抵在了门板上。
他没说话,低头就亲了下来。
苏清妩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手推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这才松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又热又重。
“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他声音沙哑。
苏清妩知道他说的是那句“回家再奖励你”。
她没吭声,踮起脚,主动凑上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
霍铮闷哼一声,抓着她腰的手猛地收紧,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屋里走。
第二天苏清妩醒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枕头边上压着张纸条。
“我去趟南边,快则三天,慢则一个礼拜回。钱和票你拿着,想吃什么就去买,别省。安安我送去托儿所了。——霍铮”
接下来的几天。
白天苏清妩去上课,下午接了安安,就领着他去前门大街的铺子。
她把霍铮做出来的货架用湿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拿砂纸把边边角角都打磨光滑。
安安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个铁皮青蛙,看街上人来人往。
“姐姐,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安安仰着小脸问。
“快了。”苏清妩摸摸他的头。
【宿主,你说他会不会在火车上被人挤掉鞋?】脑子里的系统一天要问八百遍。
【他扒的是运货的闷罐车,没那么多人。】苏清妩在心里回它。
【那……那万一被乘警抓了怎么办?这可是要被抓的!】
苏清妩没理它,只是看着门口挂着的那块“前进百货”的招牌。
第五天夜里,苏清妩刚睡下,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她一下子就醒了。
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很轻,怕吵醒她。
苏清妩披上衣裳下炕,刚拉开屋门,一个带着满身风尘和寒气的人影就撞了进来。
是霍铮。
他胡子拉碴的,眼下一片青黑,身上那件灰布棉袄又脏又破,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可他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
他把背上的大麻袋往地上一扔。
“娇娇,我回来了。”他看着她,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清妩鼻子一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全是烟味和铁锈味,一点不好闻,可她就是不想松手。
霍铮抱着她,在她头发上亲了亲:“想我了?”
“嗯。”苏清妩闷闷地应。
他拉着她走到炕边,献宝似的,把麻袋解开。
里头是几十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方盒子,还有一大把用布条捆着的黑乎乎的东西。
他拆开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块银闪闪的电子表,表盘上红色的数字一跳一跳的。
他又拿起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展开,是蛤蟆镜。
霍铮眼睛放光,“我把钱全换成了这些了。”
霍铮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几天的思念,又凶又狠。
直到苏清妩快喘不上气,他才停下,哑着嗓子说:“娇娇,等咱们把这些卖了,就挣大钱了。”
第二天,前进百货开张。
霍铮一大早就起来,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苏清妩换上了一件霍铮从南边带回来的的长裙。
是时下最时兴的海蓝色,收腰,大裙摆,衬得她腰细得跟柳条一样,皮肤白得像雪。
她又从那堆货里,挑了副蛤蟆镜戴上。
“霍铮,你看我。”
她站在门口,冲着正在柜台后头摆货的霍铮转了个圈。
霍铮手里的活儿停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
“别站门口,”他走过来,想把她拉进屋,“外头人多眼杂。”
“我就站这儿。”苏清清妩不进去。
她搬了个小板凳,就在门口坐下了,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还拿了本英语书看。
她就是这家铺子最好的招牌。
九点一到,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家新开的铺子,更注意到了门口坐着的那个时髦得不像话的女人。
一个穿着海魂衫的年轻小伙子,推着自行车路过,车头一歪,差点撞到电线杆上。
“同志,你们这铺子……卖啥啊?”他红着脸,不敢看苏清妩,眼睛往铺里瞟。
“电子表,蛤蟆镜,都是南方最新的款式。”霍铮从柜台后头探出头,声音冷邦邦的。
那小伙子一听,眼睛亮了,赶紧把车停好,第一个冲了进去。
有人带头,观望的人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到十分钟,小小的铺子就挤满了人,大多是追求时髦的年轻男女。
“这电子表怎么卖?”
“一百二一块,不要票。”霍铮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盘。
“这么贵?”
“黑市一百五你都拿不到货。”
“那蛤蟆镜呢?”
“二十一副。”
人们咋舌,可看着苏清妩戴着蛤蟆镜的样子,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苏清妩就坐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看书,偶尔翻一页。
可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霍铮在柜台后头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拿货。
但他那双眼睛,时刻扫着门口。
有个戴鸭舌帽的男青年,买了副蛤蟆镜,在门口戴上,对着玻璃门照了半天,眼光老往苏清妩腿上溜。
霍铮把一沓大团结往钱匣子里一摔。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那青年吓得一哆嗦,扭头就跑了。
苏清妩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生意好得出奇。
五十块电子表,不到中午就卖光了。
蛤蟆镜也卖出去大半。
比霍铮当初摆地摊的生意好太多了。
下午,霍铮只好在门口挂了个“明日请早”的牌子,提前关了门。
回到家,安安已经被接回来了,正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孩玩弹珠。
霍铮拉着苏清妩就进了屋。
他把今天收的钱,从军挎包里一股脑全倒在了炕上。
十元大团结,混着五元、两元、一元的票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数数。”霍铮的眼睛比钱还亮。
苏清妩也看呆了。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钱。
苏清妩负责把钱捋平,霍铮负责十张一沓用皮筋捆好。
“一千……一千二……一千五百三十七块五毛!”
当最后一沓钱捆好,霍-铮报出这个数的时候。
除去本钱,一天,就净赚了上千块。
他看着炕上的钱,又看看苏清妩。
他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娇娇,”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苏清妩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外头,传来安安和小伙伴的笑闹声,还有隔壁人家炒菜的香味。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炕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