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还留着霍铮身上的热气，苏清妩翻了个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炕桌上，那个红皮存折就压在《红楼梦》底下，露出一角。
她伸手拿过来，又翻开看了一遍。
开户人，苏清妩。
存款，五千元整。
她把存折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脑子里的系统哼哼唧唧：【宿主，你昨晚哭得可真够带劲的，我都以为霍铮要把你吃了。】
苏清妩没理它。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那件棉布睡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露出小片白腻的皮肤。
霍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鸡蛋羹。
他一眼就看见了，喉结滚了滚，大步走过来，把碗往炕桌上一放，拉过被子把她裹严实了。
“穿好衣服再起来，当心着凉。”他声音还有点哑。
他把一件新做的外套递给她，又蹲下去，给她把拖鞋摆正了。
苏清妩慢吞吞地穿衣服，嘴里问：“安安呢？”
“李哥带他去厂里子弟学校的操场上玩了，中午才回来。”霍铮把鸡蛋羹往她跟前推了推，“我给你卧了两个鸡蛋，放了香油，快趁热吃了。”
苏清妩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口，滑嫩鲜香。
她吃了两口，就把碗推给霍铮：“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霍铮接过来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饭，霍铮送苏清妩去学校。
刚到教学楼底下，就看见宣传栏那儿围了一圈人。
苏清妩个子小，挤不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念：“……为迎接外宾来访，提高我校学生英语口语水平，特举办第一届‘友谊之声’英语演讲比赛……”
演讲比赛？
苏清妩眼睛亮了亮。
回到宿舍，林雅正对着小镜子抹雪花膏，看见苏清妩，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某些人可真是好命，天天有男人骑着自行车接送，哪像我们，只能自己走路上学。”
苏清妩懒得理她，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开始琢磨演讲稿的题目。
她趴在桌上写了整整一个下午，稿子改了三遍才定下来。
晚上睡觉前，她把稿子整整齐齐地叠好，夹在了一本《英语常用词汇手册》里。
林雅从上铺探出头，正好看到那一叠稿纸。
比赛那天是周三下午，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苏清妩特意穿了霍铮给她买的红外套，衬得一张小脸又白又亮。
她到得早，想在后台再把稿子过一遍。
可她翻遍了整个书包，又回到宿舍把床铺和桌子都找了个底朝天，那本夹着稿纸的词汇手册就是不见了。
【宿主！林雅干的！她现在真在幸灾乐祸！】系统在脑子里尖叫。
苏清妩只能回到大礼堂。
同宿舍的张燕走过来，小声问：“清妩，你怎么了？快到你上场了。”
“我的演讲稿……不见了。”苏清妩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雅坐在一旁假惺惺地劝：“哎呀，找不着就算了呗，一个比赛而已。你本来身子就弱，别急坏了。上去随便说两句，就当参与了。”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苏清妩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发抖。
“下一位，中文系，苏清妩同学。”台上的报幕员喊道。
苏清妩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了台。
她站到麦克风前，手抓着讲台的边缘。
台下，林雅抱着胳膊，就等着看她哭着跑下台。
礼堂最后面，一扇窗户开着条缝。
霍铮靠在窗外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
他刚跟人谈完一笔收音机的生意，浑身烟味还没散，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着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心都揪紧了。
他媳妇好像不对劲。
苏清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慌乱都不见了。
她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柔软又清晰的声音开了口。
是一串流利得让人震惊的英语。
“Good afternoon, ladies and gentlemen…”
她的发音标准得像是从广播里放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纯正的伦敦腔调。
整个礼堂，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台下的评委老师们都愣住了，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林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清妩脱稿了。
她讲的是她记忆里沪市外滩的清晨，讲弄堂里的叫卖声，讲黄浦江上的轮船汽笛。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画面感，把所有人都带进了那个场景里。
她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词藻，但每一个词都用得恰到好处。
霍铮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
他看着他那个平日里娇气得走两步路都要喘的媳妇，此刻正站在台上，在几百人的注视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那么从容，那么自信，那么好看。
霍铮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着。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骄傲。
这是他媳妇。
演讲结束，苏清妩鞠了一躬。
礼堂里静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结果毫无悬念，苏清妩拿了第一名。
她抱着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脸盆和一本精装笔记本走下台，林雅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苏清妩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俩能听见：“谢谢你啊，林雅同学。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原来我脱稿讲得更好。”
林雅气得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妩没再看她，抱着奖品走出了礼堂。
一出门，就看见霍铮靠在墙边，微笑着看向她。
看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几步走到她跟前，没说话，先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脸盆和笔记本。
“老公。”苏清妩仰起脸看他，方才在台上的光彩夺目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娇滴滴的样子。
她朝他伸出手，声音软得像猫叫：“我腿软，站不住了。”
【滴！娇气任务达成！检测到宿主在公开场合取得巨大成功后，第一时间向男主示弱，反差感爆棚！奖励健康值+3，美貌值+2！】
霍铮二话不说，把奖品往胳膊底下一夹，弯腰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清妩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周围还有没走的学生，都看傻了眼。
霍铮抱着她，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大步就往校门口走，一点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回家给你做好吃的。”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我媳妇真厉害，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媳妇。”
苏清妩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心里踏实得不行。
“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霍铮说得理直气壮，“虽然听不懂，但我就知道我媳妇说的是最好的。”
他把她抱到自行车后座上放好，自己跨上车。
“坐稳了。”
自行车穿过胡同，往家的方向骑去。
霍铮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媳妇，台上那些男的，是不是都盯着你看？”
苏清妩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故意逗他：“是啊，评委老师还说，要推荐我去跟来访的外宾做交流呢。”
自行车猛地一晃。
苏清妩在他背上，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