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是在行诡辩之法,扰我思绪?”
“非也,此乃人存于世最简单的道理,不过是你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不懂
我可以教你,但是出了这扇门,你依然是你,我依然是我,你非恶,我非善,但你将会学会自己思考了,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好!”
臬司正起身子,起身背手,从座子上走了下来,在公堂之内踱步
“吾名罗献,罗庄人,安澜二年为官,如今十三载,官正三品。读书人讲究知恩图报,安澜帝一统山西前,连年兵荒马乱,罗木帮撑起来了罗庄的半边天
从那时起我就了解,熟悉,甚至想要加入罗木帮,他们是群善良的人,予人钱粮,抗争豪绅,抵御兵匪,是整个罗庄的顶梁柱
没有他们一口粮,没有我罗献今日官,说我心里偏向罗木帮,我承认,乌鸦反哺何况人乎,但我并非罗木帮的后台
相反,罗木帮的那些蛀虫,从安澜帝一统山西,天下太平起就开始滋生,我这为官十余载一直在为这个帮派摘干净那些虫子,把他变成我熟悉的模样。”
“蛀虫会产卵,摘是摘不完的,不如连根拔起。”
江武打心底看不起不觉得罗木帮是善,即便曾经是,现在也是恶,是恶就不该留
“你说得对,摘不完的,连根拔起罗木帮,很简单,不过二百号人,罗庄的地牢能盛的开,不过那些依靠罗木帮活着的人,那些罗木帮带给罗庄的繁荣也会一并崩塌
你没见过真正的灾民吧,大甿建国之前,割让大半江山的大庆就经历过荒年,连绵不绝的荒年,无河的下游早都干枯了
两岸的草木书皮都被啃食殆尽,河边上的白泥都被挖下去半丈深,吃胀死了的比比皆是,饿殍遍野,赤地千里
现如今呢,这些外乡来的人难道是在自己家过的好才出来务工的吗,往前数二十年,他们就是那批易子而食的灾民
在罗木帮能挣到比起外面大多数人都要多的钱,拿了钱才能救命,为了给家里挣钱救命,他们连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
你说,若是这罗木帮没了,难道要等朝廷给他们发赈灾银活命吗,那也不用赈灾了,直接发阵亡抚恤金吧
那些要围杀你的樵夫,也不过是些苦命人,就算你杀了他们,罗木帮也会给他家里赔一大笔钱,所以惩治那几个嚣张跋扈的监工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若你不解气,就去地牢亲自行刑吧。”
罗献的话很直白,也很深入,江武听懂了,但他又好像刚认识这个世界一样,一时间没办法接受
“那善与恶呢。”
“你自己有自己的思考。”
罗献回到高座之上,整理好了官服正坐当中
江武需要些时间慢慢消化,他拱手道
“受教了,罗先生。”
罗献摆了摆手放任其离开了,待到江武走出公堂,他才从袖口掏出来了提拔的任命,不过他又一次告病婉拒了
“呆在这就挺好了,天平城…偶尔去看看已经满足了。”
……
江武出了官府的门,罗老已经领着成才在门外处等候了
“说教这些事还是得读书人来。”
罗老倚着棍子,浑浊的眼神里透着清明
“师傅,师傅认识罗大人?”
江武顿下步子问道,今天罗献的一番话给他尚未成熟的思想给予了不小的震撼
“他姓罗,我也姓罗,在罗庄这一亩三分地,自然会有点交集。”
罗老将江武的练习棍递了回去,江武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年的日子,提前让他熟知这里的帮派没什么不好的
更何况作为他的师傅,有责任为弟子建立正确的观念,即便罗老不愿亲口述说,但这世界就是罗献嘴里的那么无情
甚至要比他描述的还要阴暗数倍
如果不早点接受,后面很有可能习武习的走火入魔,尤其是江家那家传心法随心诀
“师傅,若恶能扬善,那恶还是恶吗?”
江武有些迷茫了,从小到大侯府里的礼官给他灌输的都是非善即恶的思想,现在罗献让他自己思考,他有些想不通了
“恶在某些方面成了善,善在某些方面也就成了恶了,善恶相持,阴阳相融,事无定论,人无完人。”
罗老叽里咕噜说了很多,这些都是从功法上衍生出来的人生的大道理,江武没有罗老那般的阅历,一时半会儿时吃不透的
师徒二人和成才一同回了罗老隐居的山上,茅草屋里,江武与成才挤在一个屋子里休息
说是加了一张床,其实也就是罗老砍了几根木头支楞起来,铺上了几层茅草
“武哥,今天白天那几招,真酷毙了!”
成才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江武翻过身来与成才在一片漆黑里对上了视线
“成才,你觉得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善恶?你和罗老是善,我徐叔是恶。”
成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但是江武并没有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叹了口气说道
“你也想学?明天跟着我一块和师傅学武怎么样。”
江武不再去想,转而跟成才闲聊转移注意力,关于善与恶,他还想不通
“不了不了,我没那个天分,我就砍砍树还行,我还得赚大钱给我爹和妹妹还有奶奶呢。”
成才外出的这些年,对家人的思念与金钱的渴望都是与日俱增的,他看过太多次钱的魅力,所以变得世俗与现实
江武没想到成才还要赚钱这一说,他还理所当然的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练武
可,没有钱,练了武对于他来说就是浪费光阴,甚至连每日买饭的钱都没有,于他而言练武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又不禁让江武回想起罗献今日跟自己所说的种种,自己是不是离着普通百姓的生活太远了,远到也能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这种荒唐话了
江武愣了一会儿,成才又自顾自开口说道
“也不知道我爹他们怎么样了,今天那徐叔临死的时候还咒我爹死呢,我看他爹才该死。”
江武听着成才的嘀咕声回过神来问道
“对了成才,你怎么,怎么敢杀人的,你以前杀过人?”
“没有。”
成才连忙摇头,生怕江武误会自己
“可能,他对我太恶了吧,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杀人感觉跟砍树是一样的。”
江武虽然看不清成才的表情,但他能隐约感觉出来他正在那瘆人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