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人杀人啊。”
臬司面不改色,从容的问询着江武
江武皱眉,他心中稍感不妙,镇定的说道
“我杀的。”
“哦~那又有何人被劫财啊。”
“无人。”
“嗯,那你报官不报,不报官就赶紧散了吧。”
臬司几句话就想草草了事,江武自然是不同意的,他看得出来对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是根老油条
“罗木帮仗势欺人,大人也不依大甿律法惩处,岂不是懒政怠政?”
“嗯,何人被欺啊。”
“我。”
“嗯,可是被劫钱财,或是为人所伤。”
“皆无。”
“可是心有劳损,欲求补偿。”
“非也。”
“嗯,来人,将他,他,他抓走,以儆效尤,还有那屋里的尸首,也带回去
如此,公子可还满意?”
臬司随意的点了三个靠前站的人,吓得三人当场跪了下来,不是要哭出来就是要尿出来
江武眉头不松,他对此人的处置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怪的感觉
仿佛就是为了应付形式,甚至,是为了让自己满意才如此做的
“我当街杀人,大人不打算升堂问询吗。”
古井无波的臬司眼神之中终于产生了几分波动,他好像在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江武,然后才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升堂,那,你们也跟本官回去吧。”
臬司看了江武一眼,连忙转身回来马车,生怕这傻孩子又在人群面前口无遮拦些什么
“武哥,那个大人明明都放过咱们了,你还让他升堂干什么?”
“罗木帮一日不改,今日有你我,明日就有他人也会落难
家父曾言,治标不治本,扬汤止沸浑。”
罗老满意的看着江武,这孩子心怀正气,不过他并不认同江武的做法
这个世界对待好人总是没好报的,好心平事端,徒惹一身骚
不过想到江武的身份,他也就由着他胡来了,反正有个好爹给擦屁股,说不定就能把罗庄整治好呢
“升堂。”
臬司静坐高堂,说是公堂,实际上除了江武几人以及那个被指认的监工,再也没有别人了
“原告何人,报上名来。”
“草民江武,拜见大人。”
“有何诉求,可畅所欲言。”
“回大人,草民当街杀人实属无奈之举,罗木帮仗势欺人…”
江武将罗木帮与自己发生的冲突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并且列举了罗木帮的诸多罪责
他觉得数罪并罚,或许可以推翻这个盘踞在罗庄数十年的帮派,太天真了
就是他爹来了,也办不了,或许能从罗庄真正意义上的去除掉罗木帮这个帮派
但从律法名正言顺的处理,根本不可能,最多伤皮不伤骨
“嗯,言之有理,此人于罗木帮是何人。”
臬司依旧捋着他那撮胡子,表情同江武列举罗木帮罪责之前没有任何起伏
“雇佣。”
高堂之下的监工率先抢答到,他本就是罗木帮雇来的监工,并非罗木帮的人,也不敢说自己是罗木帮的人
“这…”
江武吃瘪,他没想到先前自己讥讽监工的尖刀此刻竟成了罗木帮的护盾
“嗯,那此事应是与罗木帮无关,想来是这位公子没有搞清楚你的身份,既如此,本官就给你定罪了。”
“且慢!”
江武不甘心,他现在觉得高堂之上坐着的臬司也是在包庇罗木帮
“怎么,原告可还有话讲。”
“此人虽不是罗木帮成员,但行事皆打着罗木帮之名,可见罗木帮在此行径已早有威名,此人于罗木帮乃是木工坊之监工,如此行事,罗木帮也有监察失职,纵容罪过之责!”
“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但事情要讲逻辑,查案要讲证据,案件要分离不能夹带私情,
罗木帮一事需另立案调查,但杀人案,该结案了。”
臬司办案也有理有据,一时间让江武没有什么立得住脚的话来反驳
“大人明知恶而不除,反怠其害,岂不为资恶害民,蔑视律法乎!”
江武终是忍不住爆发了,他自不觉这是莽撞,而是面对强权的勇敢
一旁的罗老没有制止,只是笑了笑,他与台上的臬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对视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按本官说的办,人带下去吧,其余人也都撤了吧,本官有两句话同这年轻人说说。”
江武疑惑不解,他转头看向师傅,却没得到回应,之间罗老在一众官兵的带领下退出了公堂
高堂之上的臬司也没了架子,像是劳累了一整天一般随意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江武,就你刚刚那句话,本官就能治你个目无礼法,污蔑大甿命官之罪,定国侯也说不出什么来。”
臬司的语气也没有刚刚那么正式,反而垮的松散,像是刚睡醒一般
“大人还没有答复在下,若是合情合理,治我的罪又何妨。”
“你以为你爹为什么放心只把你一个人丢来罗庄历练,你以为这些个外乡来的灾民凭什么能吃饱饭,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每日如同猪狗一般活着,却仍不愿意离开罗木帮的庇护,哪怕只是当个雇佣。”
臬司侃侃而谈,江武心直口快的说道
“自然是假借其名,狐假虎威,行作奸犯科之事,我爹将我派来罗庄,定是要让我惩奸除恶,至于他们为什么能吃饱饭,为罗木帮卖力干活,难不成连饭都不该吃得起吗。”
江武理所当然的模样在臬司看来与何不食肉糜没什么区别,到底是侯府长大的孩子,不知人间疾苦也正常
“那我问你,卖命一年四季春秋冬夏给农田的农夫,遇上了旱灾,他该不该吃饱饭,他又能不能吃饱饭呢。
我再问你,除了道听途说,你有没有自己真的去了解过罗木帮呢,有没有听到过官府里也有罗木帮的人之类的话,又有没有把我当做了维护罗木帮的恶人所以对我先入为主的代入一层恶呢。
我最后问你,何为善,何为恶,你说我明知恶不除,乃滋恶害民,若我资恶能救民,恶,还是恶吗,或者说,我是恶还是善呢。”
江武愣住了,他本就不善文学,辩驳之能更是弱项,臬司的善恶之问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