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走过去。
“我爱罗！”她喊，“又见面啦。”
我爱罗“嗯”了一声。
安好走近了，发现他另一只手拿着东西——针，还有线。
黑色的线，缠在一个小线轴上。
安好低头看他手里的熊。
昨天她指过的那只眼睛，还是耷拉着。
“你没缝？”她问。
我爱罗没说话，只是把针线和熊一起举起来，递到她面前。
安好挑了下眉。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她笑了。
她把剩下的饭团几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嚼着接过针线和熊。
然后她开始找地方坐——旁边有个台阶，阴凉的，干净的。
她一屁股坐下去，把熊放在膝盖上，开始研究。
针是新的，细细的，长长的。
线是黑色的，比熊原来的线粗一点点。
安好回忆了一会儿。
在安倍家的时候，照顾她的姐姐们经常做针线。
她们坐在走廊上，边晒太阳边缝东西，有时候是衣服，有时候是布偶。
安好坐在旁边看，看她们怎么穿针，怎么引线，怎么一针一针地缝过去，最后打个结，用牙咬断。
安好开始缝。
第一针下去，歪了。
她皱着眉把针拔出来，重新找位置。
第二针下去，还是有点歪，但是比第一针好一点。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她缝得很慢，很认真。
小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都快贴到熊脸上了。
偶尔有路过的人看她一眼，她也没注意。
我爱罗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一尾在他脑子里说：“这丫头缝得真丑。”
我爱罗没理他。
一尾又说：“但是她挺认真的。”
我爱罗还是没理他。
过了好一会儿，安好缝完了。
她把熊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很久。
那只原本耷拉的眼睛现在被缝上去了，但是缝的位置比原来偏了一点点，所以熊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斜，像是在看旁边的东西。
安好看了很久，很满意地点点头。
“我的手艺真不错。”她说。
她把熊递给我爱罗。
我爱罗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歪掉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谢谢。”他说。
一尾的声音冒出来：“嗯，顺眼多了。”
安好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问：“你明天还来这儿吗？”
我爱罗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
安好点点头：“那我明天也来这儿看看。”
她说完就走了。
我爱罗站在原地，抱着那只眼睛歪掉的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一尾说：“小鬼，你交到朋友了。”
我爱罗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熊的那只眼睛。
歪歪的，有点傻。
但是缝得很结实。
晚上青木歌回来的时候，安好发现她受伤了。
伤在大臂上，从肩膀往下一直到手肘，长长的一道。
皮肉外翻，血已经止住了，但是看着还是吓人。
青木歌坐在桌子旁边，自己拿水冲洗伤口。水流下来，混着血，滴在地上。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偶尔吸一口气。
安好站在旁边看着。
她觉得这样处理太草率了。
在安倍家的时候，有人受伤是要请大夫的，要用最好的药，要包扎得整整齐齐，要卧床休息，要好几个人伺候着。
哪有自己拿水冲一冲就完事的？
“你这样不行。”安好说。
青木歌抬头看她一眼，笑了：“习惯了。”
习惯了。
安好听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走近一点，想看清楚那个伤口。
青木歌也不避她，任她看。
伤口很深，边缘不是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安好的视线从伤口移开，往青木歌身上看。
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现在青木歌只穿了一件背心，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面。
安好看见她身上有很多伤——有的已经愈合了，变成一道道白色的痕迹；有的还在恢复期，粉色的新肉长出来，跟旁边的皮肤不一样。
每一道都很丑。
安好问：“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伤了。是不是伤痕是忍者的功勋章？”
青木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跟平时那种干练的样子不一样。
“不是。”她说，“只是任务，有时候会不得不受伤。”
安好问：“既然只是任务，那也太拼了……很危险。”
青木歌继续冲洗伤口，水从手边流下来，滴滴答答的。
“忍者的世界，就是这样。”她说。
安好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青木歌每天早出晚归，想起她回来时身上的汗和血迹，想起她给自己钱时那种随意的样子——好像那些钱来得很容易，好像受伤也是很容易的事。
“你当忍者多久了？”安好问。
青木歌想了想：“我四岁就上战场了。一直到现在，快十年了。”
安好睁大眼睛。
四岁？
上战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也四岁。
四岁的她还在想明天吃什么，还在想要不要去找那个红头发的男孩玩，还在体验这种没人管的自在。
四岁的青木歌在做什么？
在战场上。
安好不知道战场是什么。
但是她见过安倍家的书里画的战争图画——很多人，很多血，很多死人。
那些画都是黑白色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四岁？”她又问了一遍，不敢相信。
青木歌笑笑，不说话了。
她把伤口冲洗干净，开始找东西包扎。
翻了半天，只翻出一条旧布，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洗没洗过。
安好走过去，从她手里把布接过来。
青木歌看着她。
安好把布展开，比了比伤口的大小，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她胳膊上缠。
她缠得很慢，很轻，怕弄疼她。
但是她的手太小了，力气也不够，缠了两圈就松了。
青木歌伸手帮她按住。
安好继续缠。
缠完了，她打了个结——就是缝熊的那种结，歪歪的，但是很结实。
“好了。”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青木歌低头看着胳膊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笑了。
“你手艺真不错。”她说。
安好觉得这句话听着耳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