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抬头看天。
这里的天空比安倍家的蓝多了。
安倍家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被雾遮着。
这里的天蓝得发亮，蓝得晃眼，偶尔飘过几朵白云，又薄又淡，一会儿就被风吹散了。
安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青木歌给的钱。
青木歌昨晚把钱包塞给她的时候说：“想吃什么自己买。别跑太远。天黑前回来。”
安好当时问：“你不怕我把钱弄丢？”
青木歌笑了：“丢了就丢了，再挣就是了。”
安好觉得这个姐姐真的很奇怪。
她把钱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往街上走。
卖吃的地方挺多的。
有烤肉的，有煮面的，有卖饭团的，有卖团子的。
安好在一个烤串摊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滋滋冒油的肉串，闻着挺香的，但是——
她不想吃。
不是不好吃，是不想吃。
安好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看着那些肉，她就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一些她记不清但身体记得的东西。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最后她在一个卖瓜的摊子前停下来。
沙漠甜瓜。
黄黄的，圆圆的，切开之后瓤是橙色的，水灵灵的。
摊主正在切一片递给旁边的大人，那人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都流下来了。
安好凑过去：“这个怎么卖？”
摊主低头看她，是个晒得黑黑的大叔，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小丫头，一个人出来买东西？你家大人呢？”
“姐姐在家。”安好把钱举起来，“这个够买几个？”
大叔看了看她手里的钱，接过去数了数，然后切了两片甜瓜递给她：“够买两片。拿好了，别掉了。”
安好接过瓜。
左手一片，右手一片。
瓜很沉，水汪汪的，一不小心就要往下滴水。
安好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边走一边吃。
右手那片先吃。
甜。
真甜。
安好在安倍家吃过不少好东西，但是这种甜不一样。
安倍家的甜是精致的，克制的，一点点甜味藏在各种讲究的做法里。
这里的甜是直接的，冲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安好吃着瓜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那个熟悉的气息又出现了。
又是昨天那个红头发的孩子。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个棕色的泰迪熊。
熊旧旧的，一只眼睛的线松了，耷拉着。
周围的人都在绕着他走。
明明街上人挺多的，但是他站的那一块儿空空的，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圈把他围起来。
安好歪了歪头。
对方也看见她了。
安好走近，他一直盯着她看，眼睛都不眨。
安好问：“你想吃瓜吗？”
说完她把右手那片啃了一口的甜瓜递过去。
那片瓜上有个弯弯的缺口，是她刚才咬的。
我爱罗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瓜。
然后他伸手接过去了。
安好没在意，继续吃左手那片。
她眯着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发现有人在偷偷看自己。
“他们怎么那样的眼神看我？”安好有点奇怪，“我很奇怪吗？”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脑子里响起：“你不奇怪吗？”
安好愣了一下。
她惊讶地看着我爱罗——他没张嘴。
那片瓜还好好地拿在他手里，一动没动。
“谁在说话？”安好往四周看。
没人。
周围的人离得远远的，没人靠近。
“我。”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傲气，“尊贵的守鹤大人。”
安好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
“我还尊贵的安好大人呢。”她说，“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赶快给我出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自言自语的小丫头，眼神都变了变。
有人小声嘀咕：“那孩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别管她，快走。”
“她怎么敢站在那小子旁边……”
我爱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过来。”
安好屁颠屁颠地跟上。
她一边走一边看他手里的瓜——他还是没吃。
瓜拿在他手里，水都快滴下来了，他还是没动。
安好想，他可能是不爱吃瓜。
她跟上他的脚步，说：“你不吃给我吃吧。”
我爱罗停下。
他转身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没想到她追上来是为了这个。
安好认真地说：“很甜的。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瓜。”
说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我爱罗把瓜举起来，咬了一口。
挨着她咬过的那个缺口，又有了一个新的弯弯的缺口。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嗯，好吃。很甜。”
安好皱着眉看他。
“到底是什么在说话？”她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没人注意这边。
她忽然想起什么。
那天青木歌问她从哪里来，她没说。
但是她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妈妈哭着跟她说话的时候，虽然她记不清怎么回事，但她记得疼，记得月光，记得妈妈一直在哭。
那天夜里……她是不是失去了什么？
比如，看见某些东西的能力？
安好叹了口气。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儿。”她说。
那个声音笑起来，笑得有点得意：“你可一点儿也不普通。”
“怎么不普通？”
“你不怕我。”那个声音说，“也不怕他。”
安好盯着我爱罗。
他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黑眼圈重重的，抱着那只旧旧的熊。
他没说话。
安好想了想，问：“你体内有个很困的家伙，是它在说话吗？”
我爱罗看着她。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安好松了口气。
猜对了。
她心想，原来忍者可以把式神封印在体内？
但是式神不是应该跟主人签订契约，在需要的时候召唤出来吗？
为什么要把它们关在身体里？
安倍家的书里从来没写过这种事。
“你叫什么名字？”安好问。
“我爱罗。”
“我叫安好。”安好说，“青木安好。”
我爱罗没说话。
安好也不介意。
她低头看他手里的熊，熊的一只眼睛松了，线头都出来了。
“你的熊坏了。”她说。
我爱罗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安好伸手：“给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