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一个人走啊走,转啊转,看什么都新鲜——有人在卖不认识的东西,有人背着奇怪的武器走过,有小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边跑边喊什么“手里剑”之类的词。
太阳越来越晒。
安好开始渴。
她想回去喝水,但是她发现自己……不认识路。
所有的房子都长一样。
她是从哪条路来的?
那个巷口是往哪边的?
青木歌的房子门口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安好又走了一会儿,越来越渴,越来越累,脚也开始疼。
她穿的还是原来那双小布鞋,底子薄,走久了硌得慌。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在一个比较高大的屋子旁边找了个阴影,蹲下来歇着。
这屋子比她见过的其他屋子都大,门口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人靠近。
安好靠着墙,眯着眼睛看天上的太阳。
真热啊。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喊她。
有点熟悉,有点陌生,有点温暖,有点……困。
好像跟她一样。
安好没害怕。
她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往那感觉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就是身后这间大屋子。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起来跟安好差不多大,也是小小的个子,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跟好几天没睡觉似的。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站在门口,盯着安好看。
安好也盯着他看。
两个人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安好开口了:“我迷路了。我好渴。你可以给我点水喝吗?”
小男孩没说话。
他只是愣愣地站着,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安好有点不确定了。
是不是这里的人不说话?
还是自己说错话了?
就在这时,小男孩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
他盯着安好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不是防备,也不是讨厌,更像是……困惑?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安好一眼。
安好犹豫了一秒,爬起来跟上去。
屋里比外面凉快多了。
地面是石头铺的,踩上去凉凉的。
家具不多,但比青木歌家多了不少东西——有柜子,有桌子,有看起来像训练用的木头人。
小男孩从桌上拿了一个碗,到角落的水缸里舀了水,递给安好。
安好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
“谢谢。”她把碗还回去。
小男孩接过碗,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安好也看着他。
她发现这个男孩的眼睛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的,暗暗的,跟他小小的年纪完全不搭。
安好想了想,说:“你也是一个人吗?”
小男孩没回答。
安好又说:“我也是一个人。不过现在有姐姐了。”
小男孩依旧不说话。
安好不介意。
她在安倍家学过,有些人就是不爱说话,这不代表什么。
她只是在门口蹲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现在歇好了,水也喝了,该走了。
“我要回去了。”她说,“谢谢你给我水。”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问:“对了,你知道青木歌家怎么走吗?”
小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有点哑:“不知道。”
安好点点头:“那我自己找。再见。”
她迈出门槛,走进太阳地里。
身后,小男孩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一尾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那丫头有点意思。”
我爱罗没说话。
“她不怕你。”一尾说,“也不怕我。”
我爱罗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安好终于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回家的路——其实是青木歌回来发现她不在,满村子找,最后在一条巷子里把她捡了回去。
“你怎么跑那么远!”青木歌一把抱起她,“吓死我了!”
安好趴在她肩膀上,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迷路了……”
“迷路了就蹲在原地别动,到处跑什么跑!”
“我没跑,我找了个阴凉地方蹲着。”
“那怎么还跑那么远?”
“有人给我水喝。”
青木歌把她抱紧了些,叹了口气:“明天我给你画个地图。”
安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今天碰见一个红头发的男孩,跟我差不多大,住在村口那个大房子里。”
青木歌脚步顿了一下。
“他给我水喝。”安好说,“但是他不爱说话。”
青木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叫我爱罗。”
安好等着她往下说。
但是青木歌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安好抱得更紧了些,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砂隐村的屋顶上,把土黄色的房子染成淡淡的银色。
安好趴在青木歌肩头,迷迷糊糊地想:
这里的月亮,跟那天的月亮是一样的。
但是别的东西,好像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安好拿着青木歌给她画的地图,把整个砂隐村都走了一遍。
地图画得挺认真的——哪里是卖东西的街,哪里是忍者学校,哪里是风影大人的办公楼,哪里是水源,都标得清清楚楚。
就是画功不太行,房子都是歪的,人都是火柴棍,安好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依旧是烈日炎炎。
安好走累了,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看着眼前这个黄扑扑的村子。
砂隐村真的跟安倍家族完全不一样。
安倍家在深山里,到处都是雾,到处都是树,房子都是木头建的,又高又深,走路都要小心别踩门槛。
那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走路没有声音,见面要先行礼再说话,规矩多得数不清。
这里呢?
房子是土垒的,矮矮的,圆圆的,像个个土馒头。
街上的人大声说话,大步走路,小孩子追着跑,大人站在路边聊天,卖东西的扯着嗓子喊。
没人行礼,没人轻声细语,没人管你踩不踩门槛。
这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