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只记得胸口的痛和月光。
至于她是怎么离开那扇大门，怎么离开月隐谷，怎么离开鸟之国的，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最后自己倒在一片滚烫的沙子上。
然后就是现在——她躺在一个小小的圆顶屋子里，房顶不高，墙上挂着不认识的工具，窗外的光刺眼得厉害，空气干燥得好像要把人榨干。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安好扭头，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端着水杯凑过来。
这女孩皮肤有点糙，还有点暗，一看就是晒的。
头发剪得短短的，乱糟糟的，像是自己拿刀随便割的。
眼睛倒是很亮，正盯着安好看。
安好挣扎着想坐起来，女孩伸手扶了她一把，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水。
安好如饥似渴地喝完，差点呛着。
她渴坏了，从嗓子眼到胸口都是干的。
喝完水，肚子就开始叫。
女孩接过空杯子，又从旁边摸出一个团子递过来：“吃吧。”
团子白白的，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安好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里面有豆沙。
她几口就把团子吃完了。
女孩怕她噎着，又倒了杯水。
安好又喝完了。
吃饱喝足，她才算缓过神来，开始认真打量这间屋子。
屋顶是圆的，墙壁是土黄色的，窗户很小，家具简单得可怜——一张桌子，两个凳子，角落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外面有风声，呼呼的，偶尔夹杂着沙子打在墙上的声音。
这地方跟安倍家完全不一样。
安倍家的屋子又高又大，木头都是深色的，走廊长得走不到头，到处都是屏风和帘子，每天早晚都要给祖宗牌位行礼。
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安好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但她知道，自己大概是安全了。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
安好沉默了。
她叫安倍安好。
但是妈妈说过，不可以跟别人说自己的姓氏，不可以说从哪儿来，不可以说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
安好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妈妈蹲在她面前，脸白得像纸，眼睛红红的，一直在哭。
妈妈说对不起，说你要好好活下去，说一定要好好的……
然后就是疼。
胸口疼。
月光。
别的都不记得了。
安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妈妈去哪儿了，她只知道——
“我叫安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哑哑的。
“我是孤儿。”
女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安好的衣服磨得破破烂烂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是料子还在——那是好料子，安倍家的衣服都是好料子。
而且安好被养得很好，虽然瘦，但是脸上有肉，皮肤白白的，手指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女孩什么都没说。
她伸出手，在安好脑袋上揉了揉。
安好的头发乱糟糟的，打结了，被她揉得更乱。
“那行。”女孩说，“我叫青木歌。以后你就是青木安好，你就当我女儿好了。”
安好愣住了。
当……当她女儿？
安好看着她——这个叫青木歌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怎么看都不像能当妈的人。
安好说：“你太年轻了，不可能是我妈妈。”
青木歌愣了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就不那么糙了。
“那就叫姐姐。”她说。
安好想了想，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行。姐姐。”
就这样，安好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安好发现青木歌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经常一身汗，有时候衣服上还有破口子和暗红色的痕迹。
回来之后还要去打水、做饭、洗衣服。
安好不太会做家务。
原来在安倍家，这些事都有人做。
她只需要早起、上课、学规矩、学礼仪、学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现在没人管她了，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吃青木歌留在桌子上的团子，然后发呆，然后继续睡。
有一天晚上，青木歌回来得早一点，正在灶台边煮什么东西。
安好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问了：
“你是做什么的？每天都好忙。”
青木歌头也不回：“我是忍者。”
安好歪着头：“忍者？”
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之前在家族学的那些知识——什么阴阳师、什么式神、什么结界、什么诅咒……没有。
忍者这个词，她从来没听过。
青木歌把锅端下来，坐到她对面，开始给她讲。
“忍者就是一种职业。我们这个村子叫砂隐村，是风之国的忍者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国家，最大的忍者村是木叶村，在火之国……”
她讲了很久。
从五大国讲到忍者学校，从任务等级讲到查克拉，从砂隐的风影讲到木叶的火影。
安好听得眼睛都不眨，脑袋里冒出一个又一个问号，但就是插不上嘴。
最后青木歌说：“等你大一点，也可以去忍者学校。”
安好问：“我能去吗？”
青木歌揉揉她脑袋：“你现在是我妹妹，当然能去。”
安好没说话。
她想起安倍家那些规矩——女孩子不能随便出门，不能见外人，不能学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忍者算不算不干净？她不知道。
但是这里没有人管她。
第二天，青木歌依旧要出门。
临走前她对安好说：“你可以出去转转，村子里很安全。”
安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等她睡够了爬起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她吃了青木歌留的团子，喝了水，然后自己洗漱好——其实就是用湿毛巾擦擦脸，梳了梳头发。
头发打结打得厉害，梳了半天还是乱的，她干脆放弃了。
出门。
外面好晒。
砂隐村的太阳跟安倍家那边的太阳完全不一样。
安倍家在深山里，到处都是树，到处都是雾，太阳晒下来是暖的、潮的。
这里的太阳是干的、辣的，晒得人皮肤疼。
村子里树不多，房子都是土黄色的，矮矮的，圆圆的，长得都差不多。
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