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哼了一声：“本大爷在这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安好问：“那你见过有人种树吗？”
一尾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
“还真没有。”他说。
安好笑了，笑得有点得意：“种树了之后，环境和气候也会好很多。人们会过得舒服点。”
一尾“哟”了一声：“你懂的还挺多。”
安好认真地说：“那当然。要活着，就得好好活。”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也动了一下。
要活着，就得好好活。
妈妈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活，但是她可以试试。
试试吃好吃的东西，试试有人陪，试试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她想要很多很多东西。
想要有水洗澡。
想要不用把洗完脸的水再留下来洗脚。
想要不用把洗菜的水再拿来洗锅。
想要不用每天去井边打水。
最好是有个水龙头，一打开就有很多水。
她在安倍家的时候，那些都有。
但是她现在不回去了。
她要在这里活着。
好好活。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在我爱罗心里扎了根。
种树。
好好活。
我爱罗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是武器，是怪物，是人人都怕的东西。
他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有死。
但是安好说，要好好活。
他不太明白什么叫“好好活”。
但是他看着安好亮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有一天他会明白。
现在，安好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回去吧。”她说，“我渴了。”
她磕了磕脚，把鞋里的沙子磕出来。
沙子落在地上，跟别的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爱罗也站起来。
两人一起走下沙丘，走回村子。
街道上人还是那么多，还是都绕着我爱罗走。
但是安好走在他旁边，所以那条空空的路上，现在有两个人。
走到一个岔路口，安好停下来。
“再见啦，我爱罗。”她说，“明天见。”
说完她就跑了，没等他打招呼。
我爱罗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衣服上还有沙子，跑起来一跳一跳的。
他小声说：“明天见。”
一尾在他脑子里笑出声：“大点声说嘛，让她听见。你小子扭捏什么。”
我爱罗没理他。
他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带点钱。
如果她想吃瓜，他就请她吃。
过了几天，青木歌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安好正在床上躺着发呆。
“我回来了。”青木歌把包放下。
安好从床上弹起来，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姐姐！”
青木歌低头看她，第一眼——嗯，没瘦。
第二眼——脸挺干净，衣服也换了，好像还行。
第三眼——
“练字了吗？”
安好的动作僵了一下。
青木歌蹲下来，和她平视：“我走之前让你每天练一页，五天就是五页。练了吗？”
安好眨眨眼，试图用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
青木歌不吃这套：“拿出来我看看。”
安好磨磨蹭蹭地从桌子底下翻出几张纸，递给她。
青木歌接过来一看——
五页的任务，只完成了三页。
而且这三页，写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
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歪到天边去，有的挤成一团。
最精彩的是最后一页，写着写着，纸角上画了一只猫。
一只歪嘴的猫。
青木歌沉默了。
安好低着头，抿着嘴，眼睛偷偷往上瞟，观察她的表情。
看起来认错态度很好。
实际上心里在想：那只猫画得还挺像的……
青木歌叹了口气。
她把纸放下，板着脸开始训话：
“练字是基本。你总不想以后当个文盲吧？不识字怎么看得懂任务书？怎么看得懂情报？怎么……”
安好小声插嘴：“你不是说我可以上忍者学校吗？等我上学了再学也一样啊。”
青木歌顿了顿。
她看着安好，眼神有点复杂。
“……练字是基本。”她重复了一遍。
安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坚持，但是看她表情不对，就不辩解了。
“好吧好吧。”她乖乖点头。
青木歌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一块糖。
用油纸包着，淡黄色的，闻起来有股甜味。
安好立刻笑嘻嘻地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糖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姐姐真好。”她嚼着糖说。
青木歌无奈地看着她。
这孩子，认错态度永远很好，下次该不写还是不写。
“去练字。”她说，“把那两页补完。”
安好“哦”了一声，坐到桌子前面。
她拿起笔，开始写。
写得还是很随意。
安好在安倍家是识字的——当然认识的不多，毕竟才四岁。
但是她识字归识字，写字这件事，她从来没认真练过。
在安倍家，那些姐姐们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写几遍她就跑了，没人真的管她。
现在青木歌管她。
但是管也没用，她就是写不好。
横不平，竖不直，撇出去收不回来，捺出去飞上天。
青木歌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来，弯腰，握住安好的手。
“这样写。”她说，“慢慢来，别急。”
她的手比安好的大很多，暖暖的，有点粗糙，大概是常年握苦无磨出来的茧子。
安好被她带着，一笔一划地写。
写了几次，她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但是青木歌写了一会儿就放开她，去灶台边煮东西了。
“把那两页补完。”她头也不回，“才可以吃饭。”
安好撇撇嘴。
她看着桌上的纸，又看看灶台边忙碌的青木歌，再看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
算了。
她低下头，难得安静下来，一笔一划地写。
写得还是很丑。
但是写完了。
五页，一张不少。
青木歌端着锅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作业。
沉默了。
安好的字，怎么说呢——每个字都认识，但是每个字都像是喝醉了酒。
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歪着脑袋，有的干脆在纸上跳了个舞。
安好看着她脸色不对，心里开始忐忑。
完了，是不是又要挨训？
片刻后，青木歌笑了一下。
“真是难为你了。”她说。
安好不知道这句话是夸还是骂，但是看青木歌的表情，好像没有生气。
“吃饭。”青木歌把锅放到桌上。
安好凑过去一看，是粥，里面还有几片菜叶和肉末。
香喷喷的，热气腾腾的。
她立刻把练字的事忘到脑后，拿起勺子就吃。
青木歌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这孩子，吃饭倒是很认真。
接下来的日子，青木歌每天都要求安好练一页字。
安好每天都乖乖答应。
写不写得好另说，答应是一定要答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