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鸣人第一次摸到了胎动。
雏田正靠在沙发上看育儿手册,鸣人坐在旁边翻一份实验试点的进度报告。雏田忽然停了一拍,把手里的手册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鸣人注意到了,“怎么了?”
“刚才动了一下。”雏田的声音很轻。
鸣人把手里的报告放下,“动了?”
“嗯。很轻。像鱼在水里翻了一下。”
鸣人看着她的肚子,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雏田把他的手拿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贴在她肚子上。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感觉到。他抬起头看着她,“没动。”
“你等一下。”
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感觉到了。很轻的一下,从雏田的小腹里面顶出来,贴着他的掌心。他的手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了。他抬起头看着雏田,嘴巴张着,眼睛睁得很大,“刚才那个——”
“嗯。”
“他动了。”
“嗯。”
鸣人蹲在沙发前面,两只手都按在雏田的肚子上,整个人往前倾着。又等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他笑了一声,很短,但笑得很开。然后他又等了。等到了第三次胎动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她膝盖上,耳朵贴着她的肚子。
“我听到了。”他说。
“你听到什么了?”
“心跳。你的心跳。还有别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那是肠胃。”
“那心跳在哪里?”
雏田伸手把他的手按在肚子的一侧。他安静下来,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听到了。很快。”
“小孩子心跳比大人快。”
他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坐起来了一点,把耳朵收回来,手还搭在她肚子上。“雏田。”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再动?”
“不知道。可能晚上会动得多一些。白天动得少。”
“那我晚上多摸摸。”
“你每天晚上都摸。”
“那我摸得更久一些。”他坐回沙发上,手还搭在她肚子上,没有收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雏田。你说他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应该能听到。书上说五六个月的时候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那我给他讲个故事。你上次说让我练读故事。”
“你现在要讲?”
“对。”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它和妈妈住在森林里。有一天它出门捡果子,走远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讲到这里停下来,“雏田。这个故事我读过了。小狐狸后来找到妈妈了。”
“那你继续讲。”
“然后小狐狸到处走。它遇到了兔子。兔子说‘你的家在东边’。小狐狸就往东边走。走了很久。遇到了松鼠。松鼠说‘你的家在南边’。小狐狸就往南边走。走了很久。遇到了老乌龟。老乌龟说‘你妈妈在找你’。”他讲着讲着自己笑了一下,“这个故事有点傻。小狐狸为什么不一直往一个方向走?”
“因为它是故事。”
“那我换一个讲。”
“不用换。小孩子以后不会挑故事。你讲什么他都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胎动已经停了。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把手收回来,“那明天晚上再讲。明天讲第二个。”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鸣人又摸了一会儿。雏田已经困了,闭着眼靠在枕头上。他侧躺在旁边,手搭在她肚子上,没有收回来。雏田闭着眼开口了:“你手不累吗?”
“不累。”
“那你摸一晚上?”
“行。”
“你明天早上手会麻。”
“那我换只手。”
雏田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他侧躺在旁边,手搭在她肚子上,眼睛看着她的肚子,表情很认真。她把他的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睡觉。”
“我再摸一会儿。”
“睡觉。明天早上再摸。”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又放回她肚子上。雏田看着他,没有再赶他。他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手搭在雏田肚子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雏田。”
“嗯。”
“你说小朋友以后像谁比较好?”
“像你。能打。”
“像你。温柔。”
“你以前不温柔。”
“那是以前。”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现在温柔了。”
雏田没有接话。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鸣人把手从她肚子上收回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了,手重新搭在她肚子上。雏田睁开一只眼,“你干什么?”
“最后摸一下。摸完就睡。”
她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并排躺着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