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撤下去之后，大厅里的烛火被调暗了一些。几名侍者推开靠墙的几扇屏风，露出后面一片空出来的地板。角落里那些穿着和服的女人们站起身来，走向那一片空地，水袖在烛火中微微晃动，琴声从侧廊传来，旋律缓慢而柔和。
鸣人坐在原地，正在低头跟盘子里最后一小块甜点较劲。他刚把叉子戳进去，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一道浅紫色的身影已经飘到了他桌边。
“哎呀，这就是漩涡鸣人君吧？”
他抬起头，一个穿着浅紫色和服的年轻女人正弯着腰看他，发髻上插着一根亮闪闪的簪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旁边还站着两个，一个穿粉色的，一个穿水绿色的，三个人像三朵被风一起吹过来的花，在他面前站成了一排。
“真的跟传说中一样呢，金发的！”
“而且比想象中年轻好多呀！”
“英雄大人，您平时都用什么洗发水？”
鸣人的叉子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面前这三张笑盈盈的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啊？”
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两个人从旁边绕了过来。其中一个穿深红色和服的女人径直走到他旁边，毫不客气地在他左侧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鸣人君，我刚才听您和绫子小姐说话，觉得您真的特别有意思。您平时在木叶都做些什么呢？”
“呃……训练？”
“哇，英雄果然还是不一样呢！”
“好厉害！”
“那您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去什么地方呢？有没有喜欢的店？我听说木叶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
“我一般去吃拉面……”鸣人握着叉子的右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拉面！”
“英雄大人也吃拉面呀！”
“好有亲切感！”
鸣人感觉自己的右耳有点发烫。他发现那三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前挪了半步，为首那个穿浅紫色和服的正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她身后又涌上来两个新的面孔，一个比一个笑得更灿烂。
“让一让，让一让——”
“别挤呀，我也想看英雄大人！”
“听说鸣人君还没有婚约？”
“真的吗？那岂不是——”
“各位——”
鸣人感觉自己像一棵被围在中间的小树，四面八方都是越聚越近的枝叶和热乎乎的笑脸。有人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袖口，有人低头去看他放在桌面上的右手，还有一个人小声说了一句“断臂的英雄更有魅力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他转头看了一下四周——牙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那杯酒晃得差点洒出来。丁次坐在旁边，嘴里还塞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着，也在跟着笑，嘴角沾着碎屑都浑然不觉。井野站在远处，双手抱臂，嘴角弯着，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朝他微微挑了挑眉。就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志乃，此刻也似乎推了推墨镜，嘴角的弧度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鸣人这小子也有今天啊……”牙好不容易从桌上爬起来，用气声说了一句。
“他以前在木叶可没这待遇。”丁次嚼着糕点含混不清地接话。
“嗯，毕竟是大名府上的女眷们，没见过真正的英雄。”井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明显的笑意。
隔着一张长桌，卡卡西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面罩上方那双眼睛弯着，像是在欣赏一场难得一见的好戏。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朝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年轻人，自己应付吧”的意味。旁边的鹿丸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在看什么。
“鸣人君——”又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一个穿着深青色和服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碟点心，“您要不要尝尝这个？这是府上特制的——”
“不了不了，我吃饱了——”
“那要不要去院子里赏月？今晚月色特别——”
“呃——”
鸣人的右手在桌面下攥紧了又松开。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住的兔子，前后左右都是笑盈盈的目光，每一道都黏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热度。他想抓后脑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想起雏田说过——这种场合别做太多小动作。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左手背上。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被风接住了。那一小片凉意穿过层层裹来的喧闹和香气，穿过那些笑盈盈的目光和细碎的话语，稳稳地落在了他手背的皮肤上。
“鸣人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可以陪我跳一支舞吗？”
他转过头。雏田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和服，腰带是深一色的紫。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上，耳边的碎发被烛火映成暖融融的颜色。她没有看旁边那些女眷，她只是看着他，安静地、耐心地等他的回答。她搭在他左手背上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着，像一枚刚好落在掌心、不想被风吹走的印章，印面朝上，还没真正按下去。
鸣人看着她，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她站在他面前，浅紫色的和服在烛火里泛着温和的光。她的睫毛低垂着，烛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细碎的影，又轻又薄。“好。”
他站起来。穿浅紫色和服的女人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鸣人已经侧身绕过了她，站在了雏田旁边。他侧过头，对周围的女眷们欠了一下身。“失礼了。”然后他没有再等任何人回应，跟着雏田朝那片空地走去。
身后传来牙压低了声音的一句：“我是不是眼花了？雏田主动邀请他的？”
丁次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回答：“你没眼花……”
“那刚才那些女的呢？”
“大概……被截胡了？”井野站在不远处，语气里带着笑意。
志乃安静地推了推墨镜：“从时机和位置来看，雏田确实选了一个精准的切入窗口。”
“你能不能说人话？”
“……她卡得刚刚好。”
穿浅紫色和服的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走远的身影，表情看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她旁边粉色和服的那个侧过头问她：“绫子小姐，我们……”那个叫绫子的女人笑了笑，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搁在了桌面上，拂了拂袖，转身朝侧廊的方向走去了，没有回头。
舞池里，雏田站定在鸣人面前，微微侧过身，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上，另一只手朝他伸出来，掌心朝上。“右手搭在我腰上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伸出去的时候指尖有点僵。他犹豫了一下，把手贴在了她腰侧的位置，隔着和服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腰线很轻，像一只靠在他手心的小鸟，他不敢用力，把右手搁在那里，手指微微悬着，像还没有完全想好要不要落下去。
“不用那么远，”雏田说，声音很轻，“碰到也没关系。”
他的手指轻轻落了下去，贴在了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透过布料慢慢漫上来。他感觉到她呼吸时腰腹微微起伏的幅度，像风拂过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看我的脚步。”雏田轻声说。
她开始动了。她的步伐很轻，很稳，像踩在水面上却没有弄皱那层水。他的步子有些笨拙，踩错了两次方向，右脚往后的时候差点踩到她的脚，但她带着他转了一个小弯避开了。她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声地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走。
“跟着我就好。”
“嗯。”
他低下头去看她的脚步，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移，移到她低垂的睫毛上，移到她发间那根浅紫色的发绳上，移到她衣领上方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上，那里在烛火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周围的人在旋转，烛火在晃动，琴声还在继续流淌，但他忽然觉得这些声响和光影都远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层被风吹薄了的纸。隔着半个大厅，牙正用手肘捅着丁次的胳膊。“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一幕的。”
井野站在不远处，嘴角微扬，似乎笑了一下。志乃也安静地推了推墨镜：“时机和角度都刚刚好。”
“你能不能别用那种形容战术的词形容这个……”
“你们懂什么。”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鹿丸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平的，眼睛看着舞池的方向，“这叫情报优势。她连他右手习惯性悬空都知道。”
牙愣了一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天天都在分析这些？”
鹿丸没有回答，低头喝了一口酒。
烛火又晃了一下，琴声还在继续。舞池中，紫衣的侧影和金发的身影正在缓缓转着圈，隔着几步，隔着一张长桌，隔着满室摇曳的烛光和细碎的窃窃私语，像一枚安静落在纸面上的印章，印纹清晰，边缘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