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未来会对未来产生影响，但占卜现在和过去不会，因为正在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情已经没有了不确定性，不会因为占卜而改变。
而只要有了现在，未来马努斯可以靠自己去推，这样做同样不会影响未来。
至于说为什么这是占卜，而不是调查……还是那个经典的问题，我该怎么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
在不知道应该知道什么的情况下，想知道这些有相关性的东西，当然属于是占卜的范畴。
类似于这种纯主观，连要什么都没法具体给出标准的占卜，在预言系法术里实现不了。
在预言系法术里，法师需要先将主观的诉求变成客观的魔法结构。范围、目标……这些都是要设置好的，才能收集信息、输出结果。
但这个世界，魔法吃主观因素的影响，而且这个过程，马努斯至今也不知道一个确切的比例和上限。
想法的专注与否和强烈与否，很难被具体量化成数值来比较。
但这也让一些看上去不合理的魔法具有了可行性——我不知道和这个目标具有关联性的因素有哪些，但我要知道这些关联因素的情况。
这样没有标准、不讲道理的占卜，在这个世界是具有可行性的。
听完了马努斯的陈述，帕里斯沉吟了很久。
“难怪……你的占卜一直没有实际进展。”
“怎么说？”
马努斯坐直了身体。
帕里斯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问了个问题：
“你觉得天目和先知，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马努斯眨了眨眼。
原本他觉得，天目是先知的一种能力，但如果是这样，帕里斯不会专门问，也不会……下意识地把天目排在先知的前面。
“所属？”
马努斯还是说出了他原本以为的答案。
帕里斯没有说这是对还是错：
“总有人觉得，天目是一堵墙上的缝，墙的对面就是未来，常人看不见，但先知能透过缝去看——但天目并不是缝，它是一个看不清的人。”
“人？”
马努斯眉头微微皱起。
“别害怕，这不是说天目是个住在你身上的东西，而是说……它不是个随人摆弄的死物。”
帕里斯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你要看什么，它会去找，但怎么找，你不知道，找回来的东西，你不能多要，只能收着。”
马努斯把这个评价细细品了一下，确实是个“看不清的人”。
“最早的先知什么都看，后来的先知发现这么做不行，于是想了些办法——不能多要，但可以拒绝一部分。天目递过来一个金加隆，先知只要银西可，有的要三个，有的要五个。”
帕里斯的手从桌面上的东西上扫过。
很显然，这些东西就是先知们的办法，有些用来拒绝一部分，有些用来帮助先知在没收下之前挑选自己要哪几个“银西可”。
“但你不一样。”
话题回到了马努斯身上，帕里斯看着他的眼睛：
“你跟天目说……你要澳元，要英镑，天目去兜兜转转，也找不到你要的东西。所以它只能一无所获，或者随便淘点东西来给你。”
麻瓜货币和巫师的货币都是钱，都是一般等价物，在古灵阁也可以兑换……但它们是不一样的。
一袋米，一块肉，可以用铜纳特买，也可以用英磅买，但在超市买不能用铜纳特，在对角巷买不能用英磅。另外魔药不收英镑，机票不收金加隆。
人可以收，但要在收了之后去找银行换，换完再入账——这套账本身，不会认第二套货币也是“钱”。
能认第二套货币的，只能是最上面管着账的。
在这套体系里转的人这么做，账只会对不上。
放在天目身上也是一样，而且这东西还比货币更不成体系，天目其实也不认识自己拿来的是什么，不懂对不上就要去换。
所以……
“我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想办法让天目能够拿到它原本拿不到的东西？”
说完，都不用帕里斯说什么，马努斯就摇了摇头：
“做不到，那就是天目能力之外的事情……”
帕里斯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就看到马努斯的眼睛亮了：
“所以，要用天目去换……用一只眼睛，去换。”
在神话中，奥丁用一只眼睛，交换了整个世界的奥秘——他原本说自己能为此付出阿斯加德所有的黄金，或者他的右手。
但密米尔说不够，要用奥丁锐利的右眼来交换，说明那只眼睛，是比右手更珍贵的东西。
右眼做不了的事，左眼能做，右手做不了的事，想用左眼做却很难。
本身在另一只眼不瞎的情况下，一只眼睛很难比右手更加重要，但如果是能看到未来的眼睛呢？
这当中其实也有严格来说对不上的部分，但马努斯知道这些东西不需要那么严格地去对应，之前他试图规避风险时也知道那作用其实不大。
只需要大方向上能对上，分量够得上，在仪式中自然就能磨合到一起去。
天目的分量，足够交换一双看清世界奥秘的眼睛。
在天目的账上，过去、现在、未来是不同的账。
但在马努斯自己搭起来的祭台上，看未定的眼睛和看已定的眼睛是一套账上的东西。
现在大方向有了，思路也有了，马努斯想要实现却还有一些步骤要做——这个世界没有密弥尔，没有智慧之泉。
对于马努斯而言，奥丁是他，世界树是他，斯雷普尼尔是他，智慧之泉……当然也是他。
“将自己献祭给自己。”
这句话马努斯含在心里，和他心目中的完美炼金仪式相似，但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献祭一只眼睛，而不是把自己完全献祭给自己。
“又绕回来了……”
熟悉的感觉，却给马努斯一种微妙的安心，大概是让他觉得自己是走在正确的路上。
马努斯这边想通了，对面的帕里斯却想不通了，他看着马努斯，瞠目结舌。
他不理解马努斯话里的深层意思，只听得出来马努斯，这个觉醒天目的初代先知，要用天目去交换马努斯想要的能力，看现在、看过去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