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占卜当中，虽然起决定性因素的是巫师的天目，但占卜器具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影响不仅仅在于种类和材质，更在于一种和天目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最好是独属于一人，其他人完全不能接触的，同样也不能和其他不同的占卜器具混杂摆放，至少占卜体系差太远的不行。
这些都是为了让占卜器具变得“纯净”，具体有没有用马努斯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到现在还是被动触发天目的阶段。
反正特瑞希是这么教的。
课堂上大家反正也只是学个理论知识，占卜器具也是学校的东西，当然无所谓了。
但现在眼前的人作为一名先知，属于对方的占卜器具却这样混杂着乱放，让马努斯有些疑惑。
“来了？快坐下。”
和马努斯的打量不同，对方的眼神看着很慈祥，也很热切……有些像是尼可？
“唔……”
马努斯坐下之后沉吟了一下，他总不能当面也管这位老先生叫黑狗吧？
不过对方也可能不想透露姓名，所以具体怎么称呼还要对方主动示意之后才能够定下。
老人在马努斯这么做之后了然地动了下眉毛：
“帕里斯。”
他的嘴角扬起，却不是一个完全带着高兴的表情：
“帕里斯·特里劳尼，你也可以直接叫我黑狗——嘿嘿，别觉得这是侮辱，我的阿尼马格斯就是条黑狗，在五年级的时候就练成了，他们给我起这外号的时候完全是出于嫉妒。”
按理说这话的时候帕里斯应该是自豪的。
不仅仅是对方学成阿尼马格斯这种高级变形术的时间很早，更因为对方姓特里劳尼。
特里劳尼，马努斯回忆了一下这个姓氏，在巫师界不算什么存在感特别高的家族，但在某个领域的名声很大，那就是占卜学。
古希腊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先知，叫卡珊德拉·特里劳妮，占卜无有不中……不过当时没什么人相信就是了，后来人们说这是因为阿波罗的诅咒。
可惜，以马努斯对这个世界目前的了解，这种神灵相关的事情多半不是真的。
不过对方这个名有些奇怪，其他人也就算了，作为卡珊德拉·特里劳尼的后代，不应该不知道帕里斯这个名字所指向的那个导致了特洛伊战争的人。
还是神话与历史差别很大，实际上情况和史诗中的记载完全不同？
马努斯的脑海中搜索着信息，面上则等待着帕里斯的下文。
果不其然，帕里斯又继续道：
“而且我这个人占卜，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连明天的天气都占卜不准，说谁要死了谁就活不过三天，不得不背井离乡跑到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来……”
后面这段话越往后越低，到最后变成了一点马努斯都听不清楚的咕哝。
“不说这些了，说回正事——你有天目？”
马努斯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有？”
就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天目……
马努斯把自己触发被动占卜的情况和帕里斯说了下，随后又说自己主动占卜没有什么效果。
“唔？这倒是少见。”
帕里斯的眉毛又跳了跳：
“你家的先祖里有先知吗？必须是本家的先祖。”
如果仅限于先祖，马努斯还真不敢确定，毕竟英国的纯血家族哪有没彼此联姻过的，但本家先祖……在纯血的语境当中，就是只有姓“金”的才算。
“没有。”
如果有，金家老宅没有画像也就算了，不可能没有任何记载，连家谱里都没有的。
这也符合帕里斯对金家族的认知，但这又对不上他的另一套认知了。
“那就奇怪了，最初的先知一开始觉醒时或许会出现天目不受控制的情况，但之后都能够控制住的。除非是先知的后代，天目已经被削弱了……”
帕里斯嘀咕了一声，马努斯眨了眨眼。
光这一句话，就是特瑞希之前从来没有说过的。
“算了，先说说你的来意吧。”
帕里斯也没有太纠结，而是回归了正题：
“你想问的是什么？特瑞希家的小家伙说没有能力帮你，只有我能够解决。”
“是这样的……”
马努斯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说，马努斯对占卜有些自己的看法——占卜，不管是任何一种占卜方式，只要是对未来的观测，就会对未来进行一定的影响。
就好像观测者效应一样，被看到的未来从不确定坍缩成了确定，观测本身带有一定的重量。
这也是众多的占卜方式被发明出来的原因。
先知们用天目直接看到的未来会消解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提前知道一个不可改变的恶劣未来并非占卜者的本意。
于是利用各种工具，先知们将关于未来的结果变得模糊，变得模棱两可，仅仅带有一定的倾向性。
符号、卡牌、征兆、长短诗……
虽然这样依然会对未来有一定的干扰，但这种干扰是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依然存在不确定性，未来也就依然能够被改变。
帕里斯点着头，脸色说不上好看，只是很严肃。
毕竟他有着骇人的战绩，按照这一条规律，那些人的死说他有一定的责任也不是完全说不通，这也是他不得不背井离乡的主要原因。
不过马努斯倒是没什么想法，占卜对未来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通常需要相当的时间去起作用，就好像这个世界童话倾向产生作用的过程。
这份影响只是在一个方向上增加一点重量，让遥远的未来一点点朝着那个点滑落。
说谁死谁三天内就死——这种情况下占卜的因素绝对占不到万分之一的比重，除了现场杀之外，没有占卜师能这么快改变现实的。
回到马努斯的想法，他想要在先知前辈们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或者说更退一步。
“我不需要任何有关于未来的倾向和征兆。”
马努斯比划了一下：
“我不想知道未来，我只要现在……关联性足够强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