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说什么了不得的秘闻。
“台上这位青玄,是青剑宗近千年来最年轻的入道者。
那司徒北更不得了,司徒家的不传秘技被他练到了第七重。
去年单枪匹马闯过了黑风涧的迷阵,江湖上早就给了他俩‘尊’的号——这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尊称。”
旁边那个身材瘦小、一直没吭声的黑衣修士也接过话头。
语气带着几分敬畏:“可不是随口叫的尊,是过往走过十几场生死擂,一场没输过。
同道们心服口服送的名号,这是真真切切对他们实力的认可。”
这话刚落,擂台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原来是青玄掌风带着青色劲气拍在司徒北臂上的护具上。
两人身形同时错退三步,又即刻旋身再上,衣角翻飞间。
竟已经是交手了十数个回合,试探的拳锋里,已渐渐透出了真真切切的凌厉战意。
两人拳掌相击的气浪还没在擂台边缘散尽。
司徒北陡然沉喝一声,双脚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踏,靴底竟碾出两道寸深的裂纹。
他左臂横在身前格挡,右掌却猛地朝天翻起,掌心内土黄色的灵光如涌泉般倾泻而出。
不是零散的劲气,而是顺着虚空里游离的土灵脉络飞速织络——
不过瞬息,头顶上方已凝出一座半亩方圆的山河虚影。
峰峦是沉凝的赭石色,山脊棱线如刀削般利落,山坳间还有银带似的河流奔腾。
连浪涛翻涌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闻,正是他突破合道境时。
入蛮荒观万里山河走势才悟透的本命神通“山河印”。
“这是我闭死关三月,踏遍三千里山脉才磨透的底子,”
司徒北掌心稳稳悬着那座沉甸甸的山河虚影,声线里裹着土脉特有的厚重,眼神却锐如利刃。
“今日就让你看看,寻常合道修士碰都碰不得的神通,你能不能接下。”
青玄见状,瞳孔骤然缩了缩,面上却没有半分怯色。
反而朗声大笑,衣袍被自身劲气鼓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在身侧飞快结印,指缝间漏出的青色风息越来越盛。
起初只是绕着指尖打转的微风,不过两息就化作了呼啸的龙卷,龙卷核心处不断有风之精魄凝聚。
不过眨眼,一条数十丈长的风龙已然盘桓在他头顶。
龙鳞是风刃织就的冷光,龙须是逆流的风丝。
龙睛开合间便有两道飓风直刮得擂台地面碎石乱飞,正是他修了几十年的“风之法则·风龙”。
“司徒兄好手笔!”
青玄笑声朗朗,指尖遥遥指向山河印的方向,语气里却满是硬碰硬的悍意。
“只可惜,寻常合道接不下,不代表我青玄接不住!”
司徒北唇角一挑,没有半分多余的话,右掌猛地朝前一推。
悬浮在半空的山河印顿时如同被巨力牵引,带着整座山峦碾压而来的沉凝气势。
连下方的擂台都被其重量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泛起了波纹。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青玄亦是一声暴喝,双臂往前狠狠挥出,盘在他头顶的风龙当即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巨尾一扫,带着撕碎一切的狂风,直直朝着那座压顶的山河虚影撞了过去——
一土一风、一重一疾,两座神通所化的巨影还未真正相撞,擂台周围的围栏就先被四溢的气浪刮得变了形。
台下的修士们虽早有防备,也依旧被这股对冲的劲气逼得连连后退。
人人都死死盯着擂台中央,连呼吸都忘了。
风龙与山河印在擂台正中央轰然相撞,没有预想中的震天巨响。
反是一股沉凝到极致的气浪以相撞点为中心猛地炸开——土黄色的山形脉络与青绿色的风之利刃绞缠在一处。
土粒簌簌坠落时被风刃绞成齑粉,风龙的躯干部位则被山河印沉凝的重量压得阵阵凹陷。
发出呜呜的、如同困兽嘶吼的风声。
整个擂台的青石板此刻都在微微震颤,边缘钉着的精铁围栏被气浪刮得嗡嗡乱响。
台下原本屏息观战的众人不由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那名刚才说话的黑衣修士眼睛瞪得溜圆,攥着袖口的指节都泛了白:“这、这哪是普通合道的神通对撞?
司徒北这山河印里连山河走势的厚重劲儿都带出来了,青玄的风龙居然也能撑到现在?”
没人来得及接话,擂台上突然又是一声暴喝。
司徒北双脚稳稳钉在原地,掌心又往下压了三分,原本只有半人高的山河印猛地又涨了一倍。
印面之上甚至隐隐能看到江河奔涌的细纹,压得那风龙节节败退,龙首都开始寸寸崩解。
青玄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却忽然笑了一声,袖中猛地又飞出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风丝。
全数缠上那风龙的躯干:“别以为只有你能压箱底!风随心动,缠——”
那些细风丝陡然勒紧,本要溃散的风龙竟猛地拧成了一根极细却极坚韧的风柱。
没有再硬扛山河印的重量,反而贴着印面的缝隙“咻”地钻了过去,直取司徒北面门!
这一变故猝不及防,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却见司徒北不慌不忙,另一只手随意抬了抬。
臂上的护具突然迸发出一层暗褐色的光盾,风柱撞在光盾上,连半分涟漪都没掀起来就散成了碎片。
他看着青玄,语气里带了点赞许:“不硬拼,懂借力,比上一次交手长进不少。”
青玄却没接这话,只是指尖再挥,剩下的半段风龙突然猛地自爆开来。
漫天风刃像撒落的碎星,直往山河印的各处薄弱处砍去。
而他自己借着风暴的掩护,身形一错,青绿色的掌风又裹着更凛冽的气劲,绕到了山河印的侧后方。
径直拍向司徒北的左肩,原来方才那两记神通,竟都是佯攻。
他真正的杀招,始终藏在近身的掌法里。
司徒北左肩的衣袍应声碎裂,露出底下玄铁铸就的护心镜。
镜面之上,暗褐色的光晕流转不息,将青玄那记蕴含凛冽气劲的掌风尽数挡下。
他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赞许:“好一个声东击西。”
话音未落,司徒北右拳紧握,周身土黄色的气劲骤然暴涨,宛如平地起了一座土丘。
他脚下的山河印随之嗡鸣,无数符文从印玺中涌出。
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将青玄困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