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万籁俱寂。
府中值钱之物已被伊王府护卫查抄一空,仆役散了大半,只余下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以及被严密看管、等待发落的祝正华及其家眷。
偌大的府邸,唯有巡更守夜人提着的孤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如同鬼火。
是夜,月隐星沉,万籁俱寂。
祝府内,值钱之物已被伊王府护卫查抄一空,仆役散了大半,只余下些无处可去的老弱病残。
昔日煊赫的知府祝正华,此刻如困兽般被囚于偏院厢房,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而在那曾极尽奢华的“暖香坞”内,青梅却面临着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伊王府派来的管事嬷嬷宋氏,是个面相刻薄、眼神精明的老妇,此刻正站在青梅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梅姨娘,王爷的恩典,今夜便要你去侍寝。快些梳妆吧,莫让王爷久等。”
青梅心中一惊,面上却强作镇定,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痛楚与为难,纤手不着痕迹地轻按小腹,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嬷嬷见谅,妾身……今日身上忽然不便,正是女子月信之期,恐污秽之气冲撞王爷贵体,实在不敢奉召。”
宋嬷嬷那双三角眼顿时眯了起来,闪烁着怀疑的光芒。
她在王府见惯了各色女子推脱侍寝的伎俩,岂会轻易相信?她干笑两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梅姨娘,这等事岂能空口白话?王爷性子急,若怪罪下来,老身可担待不起。少不得要亲自查验一番,方能回话。”
说罢,竟是要上前动手查验。
暖香坞内侍立的两个小丫鬟吓得低下头,不敢作声。
青梅心头一紧,知道这老虔婆不见真章绝不会罢休。
电光石火间,她暗中运转体内微薄的狐族灵力——
这并非高深法术,仅是些微的幻惑障眼之术,乃是狐族天赋,用以在危急时自保。
就在宋嬷嬷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裙裾的刹那,青梅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一丝极淡的、凡人难以察觉的灵气掠过。
她顺势微微侧身,看似羞怯躲避,实则巧妙引导。
宋嬷嬷只觉指尖似乎触到了一点微湿,目光所及,仿佛瞥见青梅贴身亵裤边缘,隐约有一抹不该存在的暗红色痕迹,虽不真切,但那独特的、若有若无的腥气却似乎证实了所言非虚。
宋嬷嬷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露出嫌恶之色,仿佛沾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掏出手绢使劲擦了擦手指,吊梢眉拧得更紧,语气却缓和了些,带着几分扫兴:
“既是真的……倒也晦气!罢了,你好生将养着,明日再请郎中瞧瞧。待身上干净了,立刻回禀!若是耽搁了王爷的事,扒了你的皮!”
宋嬷嬷又训斥了几句“不识抬举”、“福薄”之类的话,这才悻悻然转身离去,嘴里还低声嘟囔着:
“偏生在这节骨眼上……真是触霉头……”
见宋嬷嬷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青梅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背后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这障眼法只能维持片刻,且极耗心神,若非情急,绝不敢动用。
方才的惊险交织,让她倍感疲惫与屈辱。
独对孤灯,想到自身命运如同浮萍,前路莫测,更是心绪难平。
与此同时,伊王朱典楧下榻的别院正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宋嬷嬷战战兢兢地回禀了青梅“身上不便,恐冲撞王爷”的消息。
朱典楧正自斟自饮,等着美人前来,闻听此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将手中那只价值不菲的官窑酒杯重重顿在案上,酒液四溅。
“晦气!”他粗声骂道,满脸的横肉因不悦而抖动,环眼中戾气闪现,“早不来晚不来,偏生在这当口!真真是扫兴!”
他本就性情暴戾,欲望受阻更是让他烦躁不堪,仿佛到嘴的肥肉凭空飞走,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在大殿内焦躁地踱起步来,吓得殿内侍立之人个个屏息垂首,如同泥塑木雕。
此时,殿角侍立一人,眉眼灵活,正是那惯会见风使舵、揣摩上意的祝府旧人祝禄。
他见祝正华倒台,立刻便如藤蔓般寻了新的高枝,凭借着一张巧嘴和对王府中人的些许打点,竟混到了伊王跟前听用。
祝禄见王爷因梅姨娘之事不悦,眼珠一转,立刻堆起满脸谄笑,趋步上前,躬身道: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梅姨娘福薄,承受不起王爷恩泽,自有更好的在候着王爷呢。”
他边说,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殿外廊下那些被暂时看管、等待发落的祝府女眷。
这些女子大多钗横鬓乱,面容凄惶,如同惊弓之鸟。
祝禄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猥琐笑意:
“王爷您瞧,那边穿着水绿袄子的,是原先府里的碧菡姑娘,廿四岁,擅长茶道,身段风流;”
“旁边那个着黄衣裙的,名唤水仙,廿十岁,精于书画,肌肤胜雪。”
“此二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绝色。”
“王爷何不召她二人前来,红袖添香,以解寂寥?”
朱典楧闻言,顺着祝禄所指望去,目光在碧菡和水仙身上逡巡片刻,果然见二女姿容出众,在这群惶惶不安的女眷中犹如鹤立鸡群。
那股烦躁顿时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占有欲。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祝禄的肩膀:
“好!还是你小子会办事!就依你所言,速去安排!”
“是,是,奴才这就去!”
祝禄如同得了圣旨,点头哈腰地退下,忙不迭地去传唤碧菡与水仙。
不多时,碧菡与水仙便被带至殿内。
碧菡低垂着头,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深知踏入此殿意味着什么,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强迫自己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而水仙,在被带离前,目光却猛地投向站在伊王身侧、一脸得意的祝禄!
那双原本妩媚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哀怨以及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她与祝禄曾有私情,往日里翻云覆雨,蜜语甜言犹在耳边。
如今自己落难,这狠心短命的贼子,不但不设法相救,竟还将自己亲手推入这火坑狼窝!
然而,祝禄接收到她的目光,却只是淡漠地移开了视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谄媚,仿佛两人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水仙的心,霎时间如同坠入冰窟,一片冰凉。
朱典楧目光淫邪地在被强行带到此处的碧菡和水仙身上来回扫视,那眼神如同无形的、黏腻的手,剥开她们的衣衫,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亵玩之意。
在他眼中,这并非两个活生生的女子,而是两件刚刚到手的、值得玩味的精美货物,是他权力之下理所当然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