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片刻,篝火旁的喽啰们醉意更浓。
忘尘觑准时机,身形如一道青烟,借着阴影的掩护,自侧面悄然绕向石窟洞口。
他动作极快,落地无声,那几个醉酒的喽啰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他即将贴近洞口阴影的一刹那,那原本坐在石墩上做针线的布衣女子,却仿佛被突然出现的黑影惊吓到,手中针线跌落,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美眸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双手紧紧护在胸前,瑟瑟发抖。
“啊!谁……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如同受惊的雀鸟。
忘尘不欲伤及无辜,立刻压低声音道:
“莫怕,我非寨中之人。你可是被掳来的?我是来救那孩子的。”他刻意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对方。
那女子闻言,眼中的恐惧似乎被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所取代,泪水瞬间涌出,如同断线的珍珠滑过苍白的脸颊。
她仿佛激动得难以自持,向前踉跄一步,伸出双手,不是去握忘尘的手,而是仿佛寻求支撑般,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或臂膀,整个上半身也随着动作自然地向前倾靠,泪眼朦胧地仰视着忘尘,朱唇微启,泣声道:
“妾身乔五娘,本是洛阳城外石门村人,两年前被这些天杀的强人掳上山来,日夜糟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们……他们用我年迈公婆和幼子性命相威胁,逼我在此照顾这小公子,若他有丝毫闪失,便要杀我全家啊!英雄,您若能救我们出去,妾身……妾身来世当牛做马也定报您的大恩!”
乔五娘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身体看似虚弱无力,就要顺势倚靠向忘尘那宽阔的胸膛,仿佛那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壁垒。
这姿态,将一个受尽苦难、突见救星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到了极致,足以让任何稍有怜惜之心的人放松警惕。
就在她凄然诉苦,身体似欲无力倚靠过来之际,忘尘目光如电,已捕捉到数个破绽——
这双紧握他的柔荑,手背肌肤虽白皙,然虎口与指根处,却覆着一层细密而坚实的茧子,绝非寻常女红所能磨出。
更因其激动前倾,粗布衣襟微敞,隐约可见其饱满胸脯之下,贴身小衣处,竟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形似柳叶的细微凸起,绝非女子寻常饰物。
忘尘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向上移去,但见她鬓角处的太阳穴微微鼓起,这是内家功夫已有小成的征兆;再观其颈部,虽被散落的发丝遮掩大半,仍能窥见衣领边缘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随着她抽泣的动作微微起伏;就连那原本该是柔美的下颌轮廓,也隐约透出几分习武之人特有的硬朗棱角。
“好精深的伪装!”忘尘心念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女内外兼修,却偏要扮作柔弱无助的模样,其中必有蹊跷。
他暗自提气,周身经脉已然贯注真力,面上却仍作温和之态,静观其变。
果然,乔五娘诉苦声未落,那紧握他手腕的双手骤然发力,指如铁箍,竟暗含分筋错骨的擒拿手法!
同时,她膝盖无声提起,狠辣无比地撞向忘尘下阴要害!
“哼!”忘尘早有防备,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手腕筋肉瞬间鼓荡,内力微吐,轻易震开钳制,身形同时如鬼魅般微侧,那阴毒膝撞便已落空。
与此同时,他右掌疾出,不等乔五娘因偷袭失败而变招,已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她试图后撤的肩井穴,内力一吐,瞬间封住了她周身大穴!
乔五娘一击不中,骇然变色,踉跄后退,脸上瞬间换了神色,那哀戚尽去,转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惧与急智的复杂表情。
“英雄饶命!”她急声道,不再伪装那柔弱腔调。
“妾身……妾身实是‘威远镖局’出身,自幼随父习武,故有些手上功夫!被掳上山后,一身武艺反抗不得,反遭……反遭更甚糟蹋!他们便是看中我会些拳脚,才逼我在此看守,并以家人性命要挟!妾身方才……方才实是怕您是寨中试探之人,不得已出手自保!望英雄明鉴!”
她言辞恳切,眼中泪光再次泛起,似有无限委屈,并悄悄将衣襟拢紧,掩去那柳叶凸起。
听闻“威远镖局”之名,又见她此刻神情不似作伪,且解释合情合理,忘尘凌厉的目光稍稍缓和。
镖局女子,习武防身,手有老茧倒也说得通。
乱世之中,女子有此遭遇,确也可怜。
他心中戒备稍弛,但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谨慎,让他并未完全撤去提防。
“起来说话。”忘尘声音依旧平淡。
乔五娘似松了一口气,楚楚可怜地站起身,依旧微微抽噎,仿佛惊魂未定。
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要更清晰地表达感激之情,泪眼婆娑地仰视着忘尘,朱唇轻启,仿佛要再说些什么道谢的话。
然而,就在她螓首微仰,气息将吐未吐的刹那——
忘尘那远超常人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金铁轻颤的机括之声!
与此同时,他看到她喉间有极其细微的吞咽动作。
那微启的朱唇深处,一点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伴随着她假意的泣音吐息,如同潜伏的毒蛇终于亮出獠牙,直射他毫无防护的咽喉!
间不容发!
忘尘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仿佛早已等待多时,倏忽抬起,食指与中指看似随意地在颈前一夹!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死气的毒针,已被他稳稳夹在两指之间,针尖距离他的皮肤不过毫厘!
乔五娘脸上的哀戚与侥幸瞬间冻结,化为彻底的绝望与骇然。
“镖局出身,竟练就这等口中含箭的绝杀之技?”
忘尘的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风,再无一丝怜悯,“心思缜密,连环毒计,留你不得!”
乔五娘见最后一击失手,眼中终于露出绝望的疯狂。
她猛地撕开胸前衣襟,但见那饱满胸脯之外,肚兜上插着一排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刀身同样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她手腕一翻,双手各拈起三枚毒刀,便要作最后一搏。
“雕虫小技!”忘尘冷哼一声,不待她发力,右手已如灵蛇出洞,快得只见残影。
他精准地扣住乔五娘持刀的手腕,内力一吐,震得她五指一松,那六枚淬毒柳叶刀应声落下。
就在刀将落未落之际,忘尘左手食指轻弹,其中一枚毒刀竟被他以巧劲挑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幽蓝弧线——
“嗤!”毒刀不偏不倚,正正没入乔五娘的胸口。
乔五娘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那幽蓝的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娇躯软软倒地,那双曾经妩媚多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好精妙的口中箭,好歹毒的肚兜刀,好逼真的眼泪。”忘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可惜,画皮难画骨。”
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身,江湖险恶,莫过于此。
画皮易绘,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