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祝福办妥了梅娘的入籍事宜,颠儿颠儿地来到书房向祝正华报喜。
书房内,祝正华正歪在黄花梨躺椅上,把玩着一柄新得的玉如意,听闻梅娘已正式录入奴籍,成了他府上名正言顺的“私产”,那张肥腻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皱纹都挤成了菊花状。
“好!好!福管家,此事办得利落,深得我心!”
祝正华坐起身,拍了拍祝福的肩膀,语气颇为嘉许。
祝福心中窃喜,腰弯得更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连声道:
“为老爷分忧,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当老爷夸赞。”
他眼巴巴地等着,指望老爷一高兴,能赏下些真金白银或是体面差事。
他眼角余光瞥见多宝阁上那座鎏金西洋自鸣钟,暗忖这等稀罕物价值百金,老爷却从不肯赏下人半分实惠。
祝正华哪知他腹诽,只虚应着“你是个得用的”、“本官记着了”之类的空话,便挥袖令他退下。
祝福退出时恰见小厮捧着描金食盒经过,那盒中莲子羹的清香更勾起他满腹怨怼,暗骂:
“真真是个瓷公鸡、铁仙鹤!”
是夜,华灯初上。
祝正华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命人唤梅娘到他专属的“暖香坞”伺候。
坞内暖意融融,香气靡靡,祝正华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寝衣,斜倚在榻上,一双色眼在梅娘身上滴溜溜打转。
梅娘身着月白交领襦裙,乌发松松绾作堕马髻,行走时裙裾微动,恰似月下寒梅临风。
她垂首福了一礼,脖颈在烛光中泛着细瓷般的光泽。
“梅娘啊,”他拖着长音,故作温和,“来,给老爷我洗洗脚,去去乏。”
他特意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金盆和热水,意图再明显不过,便是要行那狎昵之事,先以此试探。
青梅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温顺羞涩的模样,低低应了一声“是”,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皓腕,动作轻柔地为他脱去鞋袜。
祝正华见她玉手纤纤,肌肤莹润,更是心猿意马,脚趾不老实地在她手心挠了挠,言语愈发露骨挑逗:
“好一双柔荑……梅娘,瞧你这般人才,流落在外真是可惜了。跟了老爷我,日后自有你的荣华富贵,定比那正头夫人也不差……”
说着,他那肥胖的手便不安分地向青梅的手臂摸去。
就在此时,梅娘看似因害羞而低下头,实则檀口微张,一丝极淡、几乎无形的妖气,如同月下寒潭升起的水雾,悄无声息地渡入祝正华鼻息。
这妖气并非什么高深法术,不过是狐族天赋的一点迷魂小技,能引动凡人气血短暂的凝滞与困倦,尤其对付这等酒色掏空的身子,效果更是显着。
祝正华只觉得一股极其舒适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欲火瞬间被浇灭,眼皮重如千斤,哈欠连天。
“老……老爷我……”
他话未说完,脑袋一歪,竟就这般坐在榻上,鼾声大作,沉沉睡去。
青梅冷眼看着他涎水横流的丑态,轻轻将他的脚放入盆中,做完了洗脚的样子,然后费力地将这具沉重的身躯挪正,盖好锦被。
她看着窗外月色,心中盘算着后续。
翌日,日上三竿,祝正华才悠悠转醒。
他只觉这一觉睡得无比香甜深沉,浑身通泰,只是腰间隐隐有些莫名的酸软。
一睁眼,便见梅娘已穿戴整齐,正背对着他,坐在妆台前,对镜梳理着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
晨曦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美好的侧影,静谧美好,俨然一幅《太真梳妆图》。
更令他狂喜的是,锦褥上那点暗红梅痕——
他立时想起《赵飞燕外传》中“留仙裙”的典故,自觉亦得了位倾国佳人。
“哈哈!好!好!”
祝正华心花怒放,自觉昨夜定然是春风一度,畅美难言,这梅娘果然是完璧之身,更添怜爱。
他挣扎着起身,却感觉腰膝酸软得厉害,脚下虚浮,竟有些站立不稳。
“看来昨夜确是……操劳过甚了……”
他揉着后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青梅更是满意。
这时,门外传来师爷米文康焦急的声音:
“东翁,东翁可醒了?府衙有紧急公务,需东翁定夺啊!”
原来,这祝正华睡到此刻,早已误了升堂办公的时辰。
米师爷已是第三次从府衙匆匆赶回禀报了,他气喘如牛,额间汗珠将青衫都洇湿一片。
祝正华心情正好,虽身体不适,却也未动怒,只隔着门吩咐:
“本官今日身子微恙,就在家中处理公务,你将紧要文书都送过来吧。”
说话间揉着后腰,暗忖果真是“温柔乡是英雄冢”,然这沉溺之态,倒与那醉死牡丹花下的隋炀帝有几分相似。
于是,这一日,祝府书房内,祝正华歪在软榻上,听着米师爷来回奔波禀报,处理些不得不决断之事,精神却总是不济,哈欠连连。
待到晚间,他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再次点名要青梅侍寝。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青梅如法炮制,一口妖气,祝正华又是酣然入梦,直睡到次日近午。
米师爷又是好一通奔波,累得气喘吁吁,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如此一连五六日,祝正华夜夜“专宠”梅娘,次次“酣战至力竭”。
白天则精神萎靡,腰酸背软,脚下虚浮,索性告了病假,在家“休养”,所有公务皆移至府中处理。
他整个人看上去眼圈发黑,面色灰败,却兀自沉浸在“征服”绝色、旦旦而伐的虚假快感中,对青梅愈发迷恋。
这日黄昏,米师爷抱着卷宗穿过回廊,见几个小丫鬟正窃窃私语:
“老爷这些时日总抱着腰唤酸……”
“可不是,昨儿连参汤都端不稳……”
“今早更邪乎,”一个小丫鬟压低声音,“听说上茅厕站着,竟滴滴答答尿湿了鞋面,自己还浑然不觉……”
旁边梳双环髻的急忙补充:“前日批文书,那笔杆抖得跟风里芦苇似的,墨点子溅了满纸。”
“我瞧着,”最年长的那个幽幽道,“老爷这虚症来得蹊跷,不过几日工夫,好好的人竟像是被抽了筋骨。”
米师爷望着书房窗纸上祝正华歪斜的身影,忽想起《金瓶梅词话》里那句“腰肢越瘦越堪怜”,心中警铃大作,却终究不敢多言。
而暖香坞内,梅娘正对镜将一枚金步摇插入云鬓。
铜镜映出她唇角冰花般的冷笑——
这朱门内的暗涌,不过刚起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