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美人一心想着绿色信号已发,胜券在握,恨不得立刻飞入废宅,擒杀林青云,夺回财物,以泄心头之恨。
他强忍着自身那股莫名的恶心与腹中隐隐的不适,脚下加快,率先冲到了废宅那倾颓的大门之前。
眼见宅内一片死寂,黑洞洞的正堂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他心中虽掠过一丝疑虑,但贪念与愤怒终究压倒了一切。
“点火把!都给老子亮起来!”
花美人尖声喝道。
下属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火折子,晃亮了,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一支松明火把。
炽烈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映出花美人脸上那混合着急切与戾气的神情。
他身后,稀稀拉拉有三十余名匪徒跟了上来,纷纷点燃火把。
火光映照下,这些匪徒大多面色不佳,气息紊乱,强打精神,手中的火把也因手臂的微颤而晃动不已。
花美人环顾左右,这才发觉跟上的人竟只剩下一大半,玉阎罗那伙冷艳的女匪更是踪影全无。
他眉头一皱,心中暗骂:
“定是老子冲得太急,这黑灯瞎火的,后面的弟兄跟丢了,玉阎罗那娘们磨磨蹭蹭,还在后头!”
他却未曾深想,或许是那不绝于耳的屁声与隐隐的恶臭,让他下意识地不愿回头细看。
“郭莽!郭莽何在?速来禀报!”
花美人提着尖细的嗓子,朝着黑洞洞的正堂内呼喊,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堂宇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郭莽,而是来自头顶上方残破屋顶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污秽不堪的“洗礼”!
但听得“哗啦——!”“噗嗤——!”数声巨响,好几个硕大的木桶自那椽梁断裂、瓦砾稀疏的破洞中猛然倾覆!
桶中盛放的,竟是黄白污浊、臭气熏天的稀粪秽物!
这腌臜之物如同瀑布般瓢泼而下,精准无比地浇灌在下方聚集的三十余名匪徒头顶!
“啊呀!”
“什么东西?!”
“呸!呸!臭死啦!”
“是……是大粪!”
……
众匪徒猝不及防,被淋得满头满身,登时惊呼惨叫,乱作一团。
那黏腻腥臭的粪汁顺着头发、脸颊流淌,浸透衣衫,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令人闻之欲呕。
几乎是与此同时,就在众匪被这“黄金雨”
浇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仰头望向屋顶,想要看清是哪个天杀的缺德鬼干的好事时,又一片白茫茫的粉末自破洞中无声洒落!
是生石灰!
那石灰粉细密如雾,飘飘扬扬,正好落在众匪仰起的、沾满了粪水的脸上、眼中!
“嗤——嗤嗤——!”
石灰遇水即生热沸腾,更何况是混了粪水的“污浊之水”!
刹那间,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冲天而起!
“我的眼睛!啊——!”
“烫!烫死我啦!”
“我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救命!救命啊!”
石灰粉沾附在眼球、皮肤上,剧烈反应,灼烧带来的剧痛让这些匪徒瞬间失去了理智与战斗力。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火把兵刃,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庞,在地上翻滚哀嚎,状若疯魔。
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顷刻间化作了修罗场,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与那冲天的恶臭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花美人因站得稍靠前些,加之身手毕竟比寻常匪徒敏捷,在粪桶倾覆的瞬间惊觉不对,猛地向后疾退数步,虽也被溅上了少许污秽,但总算避开了主要的“洗礼”和紧随其后的石灰粉中心区域。
他身边另有七八个反应较快的悍匪,亦是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但亦是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沾满星星点点的污迹,惊魂未定。
花美人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秽物,那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他窒息,再看眼前手下们的惨状,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中了对方的请君入瓮之计?
那绿色信号分明就是个陷阱!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自己竟被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得如此狼狈!
“中计了!快撤!”
花美人尖声厉啸,声音因恐惧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废宅正堂四周那黑暗的角落里,影影绰绰地冒出了无数人影!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身形佝偻,多是老弱妇孺,正是聚集于此的乞丐们!
他们手中紧握着的,是削尖了头的长长竹竿和硬木棍,在黑暗中闪烁着森然寒光。
这些乞丐虽无甚高强武艺,但此刻凭借黑暗的掩护,以及对方火把提供的明亮目标,更兼匪徒们大多目不能视、痛苦哀嚎,毫无阵型可言。
他们便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蜂,挺起手中简陋却尖锐的长竿,朝着那些混乱的匪徒们狠命捅刺而去!
“杀啊!为溜子、小草报仇!”
“捅死这些天杀的土匪!”
愤怒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长竹竿借着长度优势,远远便刺入匪徒的身体。
惨叫声再次叠加响起,许多原本就在地上翻滚的匪徒,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捅了个对穿,当场毙命。
又有几个侥幸未被石灰所伤、尚能活动的匪徒,也被这来自黑暗中的、毫无章法却密集如雨的捅刺弄得手忙脚乱,身上瞬间添了几个血窟窿,惨叫着倒下。
转眼之间,花美人身边还能正常站立、保有战斗力的,竟只剩下他自己和两名贴身心腹!
这三人都算是匪众中身手佼佼者,方才反应迅捷,避开了主要攻击,但此刻亦是浑身污秽,惊怒交加,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小三才阵,紧张地注视着黑暗中那些不断逼近的、充满恨意的乞丐身影。
就在这混乱与绝望之际,一道清朗而冰冷的声音自正堂深处响起:
“花美人!尔等恶贯满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随着话音,林青云手持秋水剑,缓步从一根粗大的廊柱阴影后踱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既因连日来的追杀陷害,更因白日里溜子与小草那惨不忍睹的尸身!
他甚至懒得与这魔头多费唇舌,胸中唯有杀意!
剑尖遥指花美人,林青云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
人未至,那股一往无前、誓要斩妖除魔的凛然气势已如惊涛骇浪般汹涌压至!
花美人此刻状态极差。
先是晚宴时因那“带血之肉”恶心反胃,腹中一直隐隐不适;
后被王冬瓜那个惊世骇俗的臭屁,弄得心烦意乱;
方才又受粪水泼溅、石灰惊魂,心神早已大乱,兼之目睹手下惨状,斗志已泄了大半。
眼见林青云含怒杀来,剑光如匹练,他只得强打精神,厉喝一声,抽出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短刀,勉力迎上。
“小贼找死!”
花美人尖叫一声。
“铛!”
秋水剑与短刀第一次交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溅起一溜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