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百丈外杂草丛中的花美人及其众匪,见到这期盼已久的绿色信号,那紧绷如弦、几乎要断裂的神经骤然一松。
花美人长舒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心中暗道:
成了!
看来是虚惊一场,郭莽他们已然得手,探明了虚实。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批失落的金银珠宝,以及林青云等人授首的画面。
然而,就在这众人心神松懈的刹那,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
“噗卟——!”
一声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悠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释放出的响屁,再次从王冬瓜那肥胖的身躯里迸发出来。
其声如闷雷,其味……
堪称惨绝人寰,瞬间将刚刚升起的轻松气氛击得粉碎。
花美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铁青,额头青筋暴跳,猛地扭头,杀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王冬瓜身上,刚要开口怒斥这个屡坏气氛的蠢材——
“噗!噗嗤!噗噜噜!”
那王冬瓜竟似控制不住一般,在那一声巨响之后,紧接着又连珠炮似的迸发出三声或短促、或婉转、或拖泥带水的异响,一声高过一声,一声臭过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仿佛在奏响一曲极不和谐的催命符。
花美人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所有的斥骂都被这连环屁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满腔的愤怒与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肉中,只觉得今夜之事,恐怕远非想象中那般顺利了。
而周遭的匪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屁声三重奏”弄得面面相觑,刚刚放松的心情,又莫名地悬了起来。
玉阎罗与她麾下那二三十个身着墨夜锦紧身衣的娘子军,何等警觉机敏,闻得此等污秽之气,又见那王冬瓜龇牙咧嘴、捂住肚腹的狼狈模样,无不蹙紧娥眉,面露嫌恶之色,下意识地齐齐向后飘退数步,与花美人那一众匪徒瞬间拉开了三五丈的距离,泾渭分明。
说来也怪,这放屁竟似会传染一般。
王冬瓜这边余音未了,那边厢匪众之中,接二连三又响起几声或短促或绵长的异响,此起彼伏,虽不似王冬瓜那般惊天动地,却也足够令人侧目。
更有几人已是面色发白,额角见汗,显然腹中已是翻江倒海,只是强自忍耐。
王冬瓜更是苦不堪言,只觉肠如刀绞,痛得他五官扭曲,却又畏惧花美人淫威,不敢呼痛出声,只得死死咬住嘴唇,发出压抑的“嘶嘶”抽气声。
花美人眼见那期盼已久的绿色信号已然升空炸开,心中虽也因这接连不断的屁声烦躁不已,更兼鼻尖萦绕的异味令他几欲作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强压下喉头泛起的酸水与胸腹间的不适,尖声喝道:
“都给我憋住了!区区腌臜之气,何足挂齿?绿色信号已现,郭莽他们已然得手!休要迟疑,一起上,拿下那废宅!”
众匪听得号令,只得硬起头皮,发一声喊,便欲向前冲去。
然而这一跑动起来,气息流转,腹中那点隐痛顿时被放大了数倍。
原本尚能勉强支撑的一些人,也只觉得肠鸣如鼓,气往下走,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酸软,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腹内绞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一个个面色由白转青,冷汗涔涔而下,却因惧怕花美人手段,兀自咬牙强撑,不敢言语,只盼能速战速决,好找个僻静处行那“五谷轮回”之事。
而那精明的玉阎罗,凤目微眯,将对方阵中这诡异景象尽收眼底。
她本就因先前炖肉异味而心存疑虑,此刻见花美人的手下尚未接敌,便已是个个面色有异,步履蹒跚,腹痛之声不绝于耳,心中顿时雪亮。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吃坏了肚子?
分明是中了暗算,被人下了泻药!
她心中冷笑连连:
“好个花美人,自负算无遗策,却连手下饮食都被人做了手脚尚不自知,真是蠢钝如猪!此刻强行催促进攻,不过是驱赶一群病夫去送死罢了。”
她当机立断,模仿一声鸟鸣,身后那群娘子军见状,立刻停下脚步,重新结成紧密阵势,冷眼旁观,竟是再也不肯向前一步,与花美人那群丑态百出的手下彻底拉开了距离。
玉阎罗虽下令止步,却也未曾即刻退去。
她凤目含霜,凝神细观前方花美人一众的动向,心下暗自盘算。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草木腐朽之气,更隐隐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污浊腥臊,随风飘来,令人作呕。
她麾下娘子军虽纪律严明,默然肃立,然则那精心调配的巴豆药力,岂是单凭意志便可全然抵御?
渐渐地,玉阎罗敏锐的耳力捕捉到身侧传来几声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闷哼与喘息,那呼吸的节奏亦略显错乱。
她倏然侧首,目光如电,落在身旁一名面色微微发白、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的女匪身上。
“洪三嫂,可是腹中不适?”
玉阎罗声音压得极低,仅容身侧数人听闻,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审视。
那名唤洪三嫂的女匪身子微微一颤,似羞愧于自身的失态,咬牙低声道:
“当家的……属下……属下确觉腹内有些隐痛翻搅,气息难以调匀……”
她努力维持着站姿,但紧握刀柄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玉阎罗心中陡然一沉,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她迅速扫视其他女匪,虽无人出声,但亦有数人眼神微闪,或是不自觉地以手轻按小腹,显然也并非全无影响。
“果然……那肉食当真有问题!”她心中暗忖,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花美人这蠢货,自家后院起火尚不自知,竟还想拉着我等往火坑里跳!此际敌方早有准备,以逸待劳,兼有诡计暗施,我等若贸然卷入,岂非自投罗网?”
念及此,她再无半分犹豫,当机立断,声音清冷而坚决,传令下去:
“全体听令!原地待命,结阵戒备!这趟浑水,我们不趟了!各自运功调息,压制不适,警惕四周动静,未有我的号令,不得妄动!”
“是!”
众女匪低声应诺,虽有个别腹中难受,但闻令之下,立刻收缩阵型,彼此依托,刀锋向外,一双双美眸在暗夜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如同蛰伏的雌豹,虽受微扰,却依旧保持着强大的战斗力与纪律性。
与此同时,花美人率领的那群匪徒,情形已是愈发不堪。
那药力随着奔跑气血加速运行,发作得愈发猛烈。
起初尚能强忍,行出不过数十丈,便有多人实在腹痛如绞,忍无可忍。
眼见大当家花美人一马当先,冲在前头,注意力全在远处的废宅,又兼夜色深沉,四周荒草高可没人,正是“方便”的绝佳掩护。
于是,匪群中便开始出现了骚动。
有人悄悄放缓脚步,趁黑溜进道旁的深草丛中,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解裤带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酣畅淋漓的泻泄之声,恶臭随之弥漫。
更有相熟的匪徒互相拉扯衣角,低声耳语:
“兄弟,俺……俺实在憋不住了!你帮俺遮掩些……”
“快去快回!这黑灯瞎火的,大当家也瞧不真着……”
“娘的,这肚子……定是晚膳那肉有问题!”
“嘘!小声点!莫让花当家听见……”
一时间,竟有十几人如这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隐没在黑暗的草丛之中,只顾得眼前痛快,哪还管什么号令如山。
队伍的人数,便在花美人未曾留意的情况下,悄然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