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籁俱寂,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众人神经紧绷如满弓之弦的紧张时刻,忽听花美人身旁一个匪号“王冬瓜”的土匪,因方才晚宴时抢食那加了“料”的炖肉过多过急,此刻腹中一阵绞痛,肠鸣如雷,竟是控制不住,“噗卟——”的一声,放了一个极其响亮悠长、如同裂帛、又带着浓郁恶臭、令人闻之欲呕的屁!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突兀,惊起了附近草丛中几只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走。
那臭味更是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实质,熏得周遭几人眼前发黑,几欲晕厥,胃里本就因紧张而翻腾,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娘的!王冬瓜!你个杀才!找死啊!晚膳抢那么多肉,全他娘化成这腌臜气了!”
“操!臭死老子了!比那沤了半月的粪坑还冲!”
“你他娘属黄鼠狼的?专放这熏人的毒气!”
附近几个土匪忍不住捏着鼻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纷纷掩鼻侧目,对王冬瓜怒目而视。
若非怕惊动目标,几乎要拳脚相加。
花美人素来讲究形象,自诩风雅,闻得这扑面而来的恶臭,又见手下如此不成体统,在这紧要关头,尤其是在玉阎罗及其麾下那群冷艳女匪面前丢尽颜面,顿时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描画精致的眉毛都扭曲起来。
他真想立刻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踹上几脚,大骂一通,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此刻身处险地,危机四伏,唯恐声响过大,惊动了废宅中可能存在的警觉之人,导致功亏一篑,只得强行压下滔天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威胁:
“都给老子闭嘴!想死吗?噤声!谁再出声,老子先割了他的舌头!”
他狠狠瞪了那缩着脖子、一脸惶恐煞白、恨不得钻入地缝的王冬瓜一眼,心中烦躁更甚,只觉得诸事不顺,连放屁都能赶上这要命的时辰,真真是流年不利。
花美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但见夜空如泼墨,乌云密布,厚重低沉,将星月之光彻底遮蔽,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唯有远处镇子上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微弱的光芒反而映得眼前这片荒宅更显阴森诡谲,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陷阱。
花美人心中那丝因巡夜士兵未至而产生的得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的不安——
今日这废宅,安静得太过反常了!
按照常理,即便那林青云等人再是小心谨慎,需要隐藏行迹,在这栖身之所,几十号人,总该有些微动静,或是篝火余光从缝隙透出,或是人语轻响,咳嗽翻身,乃至孩童梦呓。
然而眼前这片建筑群,却如同真正的荒冢一般,死寂无声,连一丝活气都感受不到,仿佛里面的生灵早已凭空蒸发,或者……
正张网以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缓慢得令人心焦。
被派出去侦查的那个以腿脚利落、耳目聪敏着称的瘦小土匪,如同泥牛入海,一去无踪。
半个时辰过去了,竟没有传回任何约定好的信号——
无论是表示安全的绿色烟花,还是表示危险的红色烟花,也未见他返回复命。
前方的黑暗依旧深沉,吞噬了一切声息。
花美人内心的不安如同沼泽中的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他焦躁地捻着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废墟,仿佛要将其看穿。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一咬牙,压下心中的悸动,对身旁一个最为信赖的心腹小头目,名为“郭莽”的汉子低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郭莽,你,再带两个身手好的弟兄,从侧面,借着那几堵破墙的阴影摸过去,仔细探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一有发现,无论吉凶,立刻发号!”
郭莽带着两名手下,如同三只警惕的野狐,借着断墙残垣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那死寂的废宅主屋摸去。
越是靠近,三人心中那股不安便越是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并非仅仅是黑暗与寂静,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危机潜伏在四周,令他们汗毛倒竖。
脚下踩过荒草与碎瓦的声音,在此刻听来都显得异常刺耳。
走在最前的郭莽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他隐约看见前方主屋的破窗内,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不像是灯火,倒像是……
兵刃的寒芒?
他心头一紧,正欲低声示警,后退半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他头顶上方一根半塌的房梁上悄无声息地倒挂而下,手中秋水剑在浓稠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剑身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用那坚硬无比的剑柄末端,精准无比地敲击在郭莽的后颈要穴之上。
郭莽只觉脖子一凉,一股剧痛夹杂着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眼前一黑,便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蛇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知觉。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那名土匪忽觉脑后恶风不善,刚欲回头,一根看似寻常、却势沉力猛的竹杖已携着千钧之力,狠狠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的一声闷响,那土匪连哼都未曾哼出一声,便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出手的正是隐于暗处的丰四爷,他出手如电,狠辣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另一名土匪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张口便要发出惊呼。
然而声音尚未冲出喉咙,一只强健有力的手已从侧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将他所有的惊叫都堵了回去。
同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紧贴着他的脖颈皮肤传来——
那柄刚刚击晕郭莽的秋水剑,此刻已然出鞘半尺,锋锐无匹的剑刃正稳稳地横在他的喉管之前,只要稍一用力,便可让他身首异处。
“想活命,就莫要出声。”
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正是林青云。
他手臂如铁钳般箍住这最后一名土匪,剑刃微微压下,已在那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
“说,花美人带了多少人来?计划如何?”
那土匪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裤裆处瞬间湿热一片,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他感受着喉间那致命的冰冷与压迫,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战战兢兢,语无伦次地将所知情况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包括人数、分布、以及等待信号便发动总攻的计划。
林青云听罢,心中已有计较。
他低声对那土匪命令道:“现在,照他们约定的,发安全信号。”
土匪面如土色,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支制作精巧的竹管响箭,依言指向夜空,用力一拉底部的引线。
“咻——啪!”
一道醒目的绿色光焰拖着尾烟,尖啸着划破漆黑的夜幕,在废宅上空炸开。
虽不响亮,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对于远处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花美人一众来说,却无异于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