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位女子的突然出现,宛如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这间充满酒气的雅室。
王琛、李进韬等人虽已有些醉意,但骤然见到如此四位各具风姿的美人,也不由得怔住,酒意都醒了两分,目光在四女与林青云之间来回逡巡,满是惊诧与探究。
林青云正与王、李二人商议如何安置醉倒的陈霸,听得门响,回头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只见红蕖面罩寒霜,杏儿眼神略带责备,碧菡与水仙亦是神色微妙地望着他。
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醋了!”
光顾着与同窗畅叙豪饮,竟将归家行程忘得一干二净!
看这四位姑娘的神色,只怕已在客栈苦等多时,心中定然恼火得很。
他脸上因酒意泛起的红光,此刻更添了几分窘迫,连忙上前几步,张口欲言,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尴尬场面。
那原本伏案大睡的陈霸,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醉眼惺忪地望向门口。
待他看清是四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尤其是目光落在英气勃勃的红蕖和娇媚可人的碧菡、水仙身上时,他那张粗豪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为暧昧的坏笑。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旁尚且清醒一些的赵梧,大着舌头,声音洪亮地问道:
“兀那……青云兄弟!这……这几位小娘子……是,是何方仙子?怎地……怎地都寻到此处来了?快,快与哥哥们说道说道!”
他这话一出,王琛、李进韬等人虽未开口,但那眼神中的好奇之意,却是毫不掩饰地投向了林青云。
林青云被陈霸问得头皮发麻,又被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只觉得比应对玉阎罗的快刀还要难堪。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言语混乱:
“呃……这个……她们是……是……”
他先是指了指红蕖,“这位杜姑娘,乃是在下途中结识的……友人。”
又看向杏儿,“这位杏儿姐,是……是家中姐姐一般……”
至于碧菡与水仙,他更是难以措辞,说“姐姐”似乎太过虚假,说“友人”似乎太过轻飘,说“同伴”又显生分,一时间竟讷讷不能成言,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红蕖见他如此窘态,又听得他介绍自己只是“友人”,心中那股无名火更是炽盛,冷哼一声。
碧菡与水仙见他语塞,亦是面露幽怨之色。
就在这尴尬万分、林青云几乎要无地自容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杏儿,却莲步轻移,上前半步。
她先是向着屋内诸位学子,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姿态端庄从容,毫无忸怩之态。
随即,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声音温婉而清晰,如同清泉滴落玉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相公万福。林公子于我等着实有活命之恩,恩同再造。此番同行,乃是感念公子大义,愿随行侍奉,略尽绵力,以报恩德于万一。”
陈霸醉眼朦胧,目光在四位女子身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眉宇间犹带三分薄怒的红蕖身上。
他见这女子虽容貌俏丽,但身姿挺拔,腰间佩着长剑,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自瞪视着林青云,不由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声音因酒意而愈发洪亮:
“青云兄弟!这位姑娘……嗝……对你可是凶得很呐!还带着家伙事儿,”
他指了指红蕖腰间的兵刃,“看来……看来不像是寻常娇滴滴的小娘子,倒像是……是专程来保护你的?”
红蕖正恼林青云饮酒误事,又听他方才只以“友人”相称,心中气闷,此刻听得陈霸这带着几分戏谑的话语,竟是鬼使神差地,将下巴微微一扬,顺着他的话冷声道:
“是又如何?林公子于我有恩,我自当护他周全!”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那副凛然不可犯的神情,倒真像是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陈霸闻言,更是觉得有趣,哈哈大笑道:
“护他周全?啧啧,青云,没看出来啊!你这……你这该不会是……惧内吧?”
他本就豪放不羁,加之酒意上涌,口无遮拦,这“惧内”二字脱口而出,顿时让林青云面红过耳,连连摆手:
“陈兄休得胡言!杜姑娘她……她只是性情直率……”
“直率?我看是泼辣!”陈霸摇晃着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酒气。
他上下打量着红蕖,见她身形窈窕,虽带着兵刃,但在陈霸这等惯经沙场的武人看来,终究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便又嗤笑道:
“不过嘛……瞧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似的,只怕动起手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花架子罢了!”
陈霸这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轻视,红蕖何等心高气傲?
她自幼随兄长习武,弓马娴熟,虽非绝顶高手,但也绝非“花架子”可比。
此刻被陈霸当众小觑,那股好胜之心顿时被激了起来,加之先前等待的焦躁、对林青云的些许怨气,一并爆发出来。
她凤目圆睁,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挑战意味:
“你说谁是花架子?可敢与我比试一番?便叫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武艺!”
林青云一见此景,头大如斗。
他深知红蕖性子刚烈,武艺不俗,而陈霸更是军中悍卒出身,力大招沉,此刻又醉意醺然,出手怕是没个轻重。
万一两人有所损伤,岂非大大不妙?
他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对红蕖温言劝道:
“杜姑娘,陈兄他饮多了酒,言语无状,你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又转向陈霸,“陈兄,你醉成这样,如何比试?还是算了吧,莫要伤了和气。”
陈霸方才就想与林青云切磋未果,心中正自痒痒,此刻见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竟敢主动挑战,酒意混合着好斗的血液一起涌上头来,哪里肯依?
他大手一挥,推开林青云拦阻的手臂,拍着胸脯,醉醺醺却信心十足地道:
“青云兄弟,你……你放宽心!老陈……嗝……自有分寸!点到为止,绝不伤了你这位……这位‘护卫’姑娘!来来来,小娘子,我便与你耍耍,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真正的功夫!”
红蕖见他应战,更不答话,冷哼一声,转身便向楼下走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楼下空地见真章!
林青云阻拦不住,只得与王琛、李进韬等人,连同杏儿、碧菡、水仙,一同跟着下了楼。
醉云酒楼的后院颇为宽敞,地面以青砖铺就,角落堆着些酒坛杂物,正是一个临时的演武场。
夕阳余晖将院墙染成一片暖金色,却也透出几分萧瑟。
陈霸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中央,脚步虚浮,身子左摇右摆,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他嘿嘿笑着,对着傲立场中的红蕖勾了勾手指:
“小娘子,放马过来!老陈……嗝……我让你……三招!”
红蕖见他醉态可掬,下盘不稳,心中虽恼他轻视,却也存了几分小心。
她本欲拔剑,但瞥见陈霸赤手空拳,又念及对方是林青云同窗,不愿兵刃无眼,伤了和气。
目光一扫,见墙角倚着一根四尺长、一握粗的硬木棍,便走过去抄在手中,掂量一下,倒也趁手。
她以棍代剑,挽了个棍花,凝神静气,摆开架势,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小心了!”
红蕖清叱一声,不再客气。
她深知对方力大,不宜硬拼,便施展出轻灵身法,手中木棍如毒蛇出洞,疾点陈霸胸腹间的几处大穴。
她臂伤未愈,动作间难免有些凝滞,但招式精妙,棍风呼啸,显是下了苦功。
林青云在一旁凝神注目,暗自提气,脚下不丁不八,已悄然蓄势。
他深知陈霸已经酩酊,红蕖旧伤在身,生怕任何一个闪失。
他目光如鹰隼般紧锁二人身形,右手微拢袖中,只待情形有变,便立时出手化解,免生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