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兄不可!”
“霸哥,慢些饮!”
“陈兄,酒烈伤身,慎饮啊!”
王琛、李进韬、赵梧等人见他如此豪饮,生怕他醉倒伤身,连忙纷纷出言劝阻。
王琛更是伸手虚按,温言劝道:
“陈兄,得知奸佞伏法,心中快意,我等皆知。只是这杜康酒后劲绵长,你已饮了不少,如此牛饮,恐明日头痛难当。”
陈霸却是不管不顾,一边躲开王琛欲拦的手,一边已是“咕咚咕咚”将第一碗酒灌了下去,豪迈地用衣袖一抹嘴角酒渍,畅快道:
“头痛便头痛!这般痛快事,岂能无酒助兴?王兄,李兄,你们也喝!都满上!”
说着又要去倒第二碗。
林青云见状,知他性情如此,劝是劝不住的,只得苦笑摇头。
他拿起酒壶,为王琛、李进韬等人也续上些酒,举杯道:
“陈兄性情中人,今日高兴,便由他饮吧。我等同窗,共饮此杯,一为庆贺奸邪授首,二为祈愿海疆平靖,我大明国泰民安!”
“好!青云兄此言大善!”
“共饮此杯!”
众人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琛,此刻也受了这气氛感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霸见众人同饮,更是兴奋,连尽三碗,脸上红光大盛,话也愈发多了起来,不住追问林青云秦暮城伏诛的具体细节。
林青云只得又简略说了些与官差合力围剿、最终将其正法的过程,隐去了柳如玉、胡景卿等人的出手。
一番痛饮畅谈,窗外日头已渐渐西斜,将雅间内映照得一片暖黄。
酒意上涌,陈霸终是支撑不住,伏在桌上,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那只盛酒的青花瓷坛早已横倒在一旁,坛口尚余三两滴残酒,随着坛身滚动而摇曳欲坠——
整整十斤烈性杜康,竟被这七个年轻学子饮得底朝天,此刻正空空如也地打着转,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酣畅。
其余众人亦是面带酡红,眼神微醺。
林青云虽也饮了不少,但他内力深厚,远胜常人,此刻只是微感晕眩,神智却依旧清明。
他看着眼前或趴或靠、酣然入梦的同窗,看着桌上狼藉的杯盘,听着陈霸那富有节奏的鼾声,心中暖意融融,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感伤。
这纯粹的同窗之谊,这毫无机心的谈笑怒骂,仿佛将他从那个充满阴谋诡计、刀光剑影的江湖,暂时拉回到了无忧无虑的书院时光。
却说八方客栈门口,日头渐渐西斜,将那“八方客栈”的布招影子拉得老长。
杏儿与红蕖、碧菡、水仙四人,连同腿伤不便的林青河与稚子安儿,早已将行李打点齐整,两辆满载货物的牛车也早已套好,只等林青云归来便可启程。
初时,众人尚有些闲谈,安儿绕着牛车追逐一只粉蝶,倒也颇有几分趣致。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那长街尽头,依旧不见林青云的身影。
原本和煦的春风,此刻吹在等待的众人脸上,也仿佛带上了一丝焦灼的燥意。
红蕖性子最急,她一身利落的劲装,倚在客栈门框边,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不住地向街口张望,柳眉越蹙越紧。
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的柄,指尖微微发白。
每有脚步声或车马声由远及近,她便倏然抬头,眸光一亮,待看清不是所等之人,那亮光便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重的不耐与担忧。
“这林公子,说是去去便回,怎地去了这般久?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红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直起身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她看向杏儿,“杏儿姐姐,我看还是去寻他一寻稳妥!羊云川虽是他故地,可他如今……仇家未必没有眼线。”
她说着,便欲举步向镇内走去。
那步伐迅捷,带着一股旋风般的气势。
“红蕖妹妹,稍安勿躁。”
杏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伸手轻轻拉住了红蕖的衣袖,“公子他武功不凡,心智更是机敏,寻常麻烦奈何他不得。想必是遇见了故交,一时谈得投机,忘了时辰。我们若贸然去寻,反显得我们沉不住气,徒惹人笑话。”
她目光扫过红蕖紧蹙的眉头,又补充道,“况且,这客栈门口也需有人看守行李,莫要再生枝节。”
碧菡与水仙虽未如红蕖那般形于颜色,心中却也难免嘀咕。
碧菡拿着一方素帕,轻轻扇着风,倚在牛车旁,望着西沉的日头,幽幽叹道:
“眼看这天色将晚,山路难行,若再耽搁,今夜怕是又要在这镇上多宿一晚了。”
她语气娇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水仙则挨着碧菡坐下,指尖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青丝,低声附和:
“是呀,小相公也真是的……纵是故友重逢,欢喜忘形,也该托人捎个口信回来才是,免得我等在此……望眼欲穿。”
她说到“望眼欲穿”四字,声音愈发低柔,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幽怨风情。
直至两个时辰悄然而逝,林青河拄着木棍,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看着渐暗的天色,又瞧瞧身边几位神色各异的姑娘,心中亦是焦急。
他深知林家村尚有一段路程,若不及早出发,夜宿荒山确是不便。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
“杏儿姑娘,红蕖姑娘,青云去了这许久,音信全无,着实令人放心不下。眼看天色向晚,行程耽搁不得……不如,你们几位姑娘家一同去镇上寻他一寻?我腿脚不便,与安儿在此看守行李便是。”
红蕖早已等得心焦,听得林青河此言,立刻应声道:
“青河大哥说的是!杏儿姐姐,我们这便去吧!”
她目光灼灼,已是迫不及待。
杏儿见众人皆有意寻人,又见红蕖确实忧心如焚,知再阻拦也是无用,便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也罢。那便有劳几位妹妹随我同去。青河大哥,安儿,你们且在此耐心等候,莫要随意走动。”
计议已定,杏儿、红蕖、碧菡、水仙四女便离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向镇内行去。
四位女子,虽经风霜,衣衫也算不上华美,但杏儿温婉端庄,红蕖英姿飒爽,碧菡灵秀俏丽,水仙柔媚可人,各有殊色,一同走在羊云川这不算宽阔的街道上,登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与窃窃私语。
四人无暇他顾,径直向那醉云酒楼方向寻去。
刚到酒楼门口,便听得三楼雅间隐约传来男子酣畅的笑语之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林青云的嗓音。
红蕖耳力最佳,听得真切,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腾”地一下便窜了上来。
好哇,我们等在客栈心急如焚,他倒在此处与人饮酒作乐,笑声如此开怀!
她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凤目含嗔,率先迈步,“噔噔噔”便上了楼梯。
杏儿生怕她冲动惹事,连忙快步跟上,碧菡与水仙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雅间“听涛阁”的门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红蕖走在最前,也未曾敲门,直接伸手便将门推开。
刹那间,屋内酒气混杂着菜肴的香气扑面而来,只见杯盘狼藉,数名青年学子或坐或靠,大多面带红晕,眼神迷离,显是酒至半酣。
那伏在桌上鼾声如雷的壮硕汉子自是陈霸,而林青云正站在窗边,与王琛、李进韬说着什么,脸上亦带着酒后的醺然。
门被突然推开,屋内说笑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这四位不速之客。
但见当先一名红衣女子,容颜俏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凛然英气,此刻正抿着唇,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窗边的林青云。
她身后三人,一温婉,一娇媚,一灵秀,皆是容貌出众,气质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