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方行至洞口，骤变突生！
身后岩窟深处，猛然迸发出一片炽烈如正午骄阳的纯白光芒，刹那间将整个山洞映照得纤毫毕现，恍若白昼。
那光并非火焰之炽热，亦非雷电之暴烈，而是某种至纯至净、沛然莫御的灵力洪流，自忘怀那枯槁残破的躯体中喷薄而出！
“师兄！”忘尘道长骇然转身，玄色道袍被光芒映得惨白。
但见钉在岩壁上的忘怀，此刻周身竟笼罩在一层晶莹如玉的光晕之中，那八根漆黑邪钉上的血色咒文如遇克星般剧烈扭曲、黯淡，钉周皮肤下狰狞蠕动的黑色纹路亦被逼退数寸。
忘怀那颗低垂的头颅，竟缓缓抬起，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有两簇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点在跳动。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干裂萎缩的嘴唇微微开合，口中竟缓缓吐出一物——
正是那枚断裂红绳系着的“怀”字玉符！
上面沾着血污，此刻却在白光中莹莹生辉。
忘尘怀中那枚“尘”字玉符似被召唤，自行飞出，与那残片于半空中相触。
双符贴合刹那，共鸣之声清越如龙吟凤唳，青白二色光华交融流转，竟化作一道纤细却凝实的电光，“嗤”地一声没入忘怀眉心那道狰狞竖痕！
“呃啊——！”
忘怀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长吟，浑身剧震，钉身黑钉嗡嗡作响，竟有松动之象。
他那原本气若游丝、几近枯竭的气息，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升，虽依旧虚弱不堪，却多了一丝清明与……短暂的回光之力。
“师……弟……”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断续如残烛，而是连贯起来，带着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急促，“快……过来……师尊当年……于玉符中……封存了一缕本命……先天纯阳灵机……本为护持弟子……危急时保命……如今……借两符共鸣……激发……但……只有一炷香……”
忘尘已飞身扑至岩壁前，双目含泪，颤声道：“师兄！你……”
“听我说！”忘怀猛地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每个字都似从肺腑中挤出，“我体内……蚀心虺傀符……已深植神魂……与虺蛇本源交融……回光之力……仅能暂时压制……一炷香后……符种反噬更烈……我将彻底沦为……只听命于虺家的……行尸走肉！”
他“看”向忘尘的方向，空洞眼窝中金色光点灼灼：
“一旦成傀……我所知一切……皆将为其所用……届时……伏牛山……乃至整个中原……恐将万劫不复！”
言及此处，他声音中透出刻骨的恐惧与决绝，“我……只求一死！速杀我！绝不可……让我为祸苍生！”
洞中一片死寂，唯有忘怀急促的喘息与玉符共鸣的微响。
忘尘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林青云、黄月璃、沈寒绡、柳承宗等人亦是被这惨烈决绝之言震得心神俱颤。
忘怀喘息稍定，忽又开口，语气转为苍凉追悔：
“当年……是我心高气傲……自以为道法通玄……渐生骄矜……对师尊教诲……阳奉阴违……甚至私下……修炼禁忌之术……被师尊察觉……他老人家……是怒我不争……更是怕我误入歧途……才忍痛逐我出门……我却心生怨怼……以为师尊……忌我才华……”
两行浑浊的血泪，自那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淌下。
“师兄……”忘尘哽咽，“师尊他……晚年常于静室独坐……摩挲你旧物……喃喃自语……言道当年……太过刚烈……若能徐徐图之……或可不至如此……他……亦有悔意……”
“师尊……”忘怀声音颤抖，血泪更涌，“是弟子……辜负师恩……”
他顿了顿，似在强压汹涌情绪，“我离山之后……游历四方……本欲洗心革面……然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尤其……忘机！”
提及此名，他语气骤然转厉，“我后来方知……当年我修炼禁术所得残卷……竟是忘机‘偶然’遗落在我必经之路！我性情之变、对师尊之怨，亦有他旁敲侧击、推波助澜！他早觊觎掌门之位……视我为绊脚石久矣！”
众人闻言，心中寒意更甚。
忘机之阴毒，竟绵延十余载，祸害同门于无形。
忘怀续道：“虺家所图，非仅柳姑娘血脉……更欲借大典……血祭生灵……开启一道连接‘九幽虺渊’的裂隙……引上古虺魔神念降临……届时……人间恐成修罗鬼蜮！”
“破局关键……”他空洞“目光”忽地投向林青云手中秋水剑，“小友之剑……秋水含煞……锋锐无匹……然欲破虺家邪法……斩灭虺魔神念……或需更契合道门正气之神兵……”
他似在拼命回忆什么，忽然道，“是了！师尊……当年收我为徒时……曾赐我一柄‘松纹古定剑’……言乃祖师爷传下……专克天下邪祟……我离山时……未曾带走……将其藏于……藏于……”
他呼吸急促，白光剧烈闪烁，身上那被暂时压制的黑色纹路开始重新蠕动。
“藏于……三天门……那棵百年老榉树……树干中空……以青石封口……剑身裹以油布……符咒封印……”
镜天观！
三天门！
众人心中剧震。
那正是虺文铮惨败之地！
忘怀声音已微弱下去，却挣扎着“看”向黄月璃与柳承宗方向，虽目不能视，却似有所感：
“二位……气息特异……然方才听闻……尔等为救同伴……不避凶险……深入此地……怀……感佩……”
这分明是察觉了黄月璃的妖气与柳承宗的血脉，却并无偏见，反有托付之意。
忘尘含泪道：“师兄放心，此间诸位，皆是侠肝义胆、同心抗魔之义士。”
“好……好……”
忘怀似是了却一桩心事，身上白光骤然衰减大半，那八根黑钉重新泛起血光，皮肤下黑色纹路如毒蛇昂首。
更可怕的是，他裸露的脖颈、手臂皮肤上，竟开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青黑色的鳞片虚影！
口中牙齿亦变得尖利，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回光之时将尽！
虺傀反噬在即！
“快……来不及了……”
忘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已带上一丝非人的嘶哑，“纯阳命格之人……以血抹剑……刺我……天灵盖！唯有……纯阳之血……激发我体内……残存师尊灵机……里应外合……方可……彻底摧毁符种……灭我神魂……免我……为虎作伥！”
“不……师兄……”忘尘泪如雨下，手中剑诀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如何下得去手？
那是与他亦师亦兄、阔别十余载、甫一相见便要亲手了断的大师兄啊！
林青云亦是双目赤红，握着秋水剑的手颤抖不止。
他虽历经厮杀，但亲手了断一位如此惨烈悲壮的前辈，何况是以这般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