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壁上“忘怀”忽然剧烈抽搐起来，那八根黑钉红光暴涨，钉周黑色纹路如同毒蛇般猛然凸起扭动。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惨嚎，浑身伤口迸裂，血如泉涌。
“师兄！”
忘尘肝胆俱裂，再顾不得许多，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精纯的青色道元，闪电般点向忘怀眉心那狰狞竖痕——
那里是虺傀主符所在！
“不可！”
黄月璃疾呼，却已不及。
指端触及皮肤的刹那，忘怀浑身剧震，那空洞的眼窝猛地“瞪”向忘尘方向。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无尽怨毒与混乱意念的邪力，如同决堤的黑色冰河，自接触点狂涌而出，顺着忘尘的手指逆冲而上！
忘尘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指尖青光与黑气激烈交锋，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掐诀，口中急诵《清静经》咒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青光勉强稳住阵脚，与黑气僵持。
忘尘趁隙，左手食指凌空虚划，一个繁复的“破邪金光符”瞬息成形，印向忘怀胸口膻中位置——第二处符种所在！
金光符印没入胸膛，忘怀躯体再次狂震，胸口衣物“刺啦”碎裂，露出下方皮肤——
那里果然嵌着一枚指甲大小诡异符文，正疯狂扭动，与金光激烈对抗。
黑气自符文中汹涌喷出，隐约竟有无数扭曲人脸在其中哀嚎挣扎。
“给我……破！”忘尘目眦欲裂，将毕生修为灌注于符印之中。
金光大盛，短暂压过黑气。
那黑蛇符文发出“吱吱”尖啸，表面出现细微裂痕。
眼看似乎有效，忘尘精神一振，正待加力——
异变陡生！
忘怀那一直微微开合的的口中，忽然以一种完全不同于方才虚弱嘶哑的、冰冷、僵硬、带着诡异重叠回音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吐出话来：
“师……弟……何……必……白……费……力……气……”
话音未落，他额头竖痕、胸口黑符、以及小腹处同时爆发出滔天黑芒！
八根钉身的血色咒文如同活过来一般，脱离铁钉，化作八条血线毒蛇，顺着岩壁急速游走，瞬间在忘怀身周交织成一张邪异的“血网”。
网中黑气沸腾，竟隐约凝聚成一条巨大的虺蛇虚影，盘绕在忘怀身上，昂首对着忘尘发出无声的咆哮！
“反噬！他已半傀化，符种与神魂半融，外力强破，只会激发符种凶性，加速吞噬！”黄月璃厉声道，她感应到那虺蛇虚影的气息。
忘尘如遭重锤，口中溢出一缕鲜血，指尖青光被黑气狠狠撞回，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被林青云扶住。
他死死盯着那虺蛇虚影下，师兄那扭曲痛苦却面无表情的脸庞，眼中尽是绝望与悲愤。
“蚀心虺傀……符种深种，神魂蚀半……外力难解……”
他喃喃道，忽然抓住林青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除非……除非有施术者本人的‘母符’或本命精血为引，方可逆向剥离……或者……或者以远超施术者的至纯神力，强行净化……但那般修为，几近地仙……”
岩窟内一片死寂，唯有黑气翻涌的细微嘶嘶声，以及忘怀躯体因痛苦而间歇性抽搐带来的锁链轻响。
那虺蛇虚影渐渐淡去，血网也重新隐入钉身，忘怀的头颅再次无力地垂落，仿佛刚才那冰冷的话语只是一场幻觉。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位清虚观曾经的天之骄子、忘尘惦念多年的大师兄，如今已成为虺家与忘机手中一件悲惨的“作品”，一件半人半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祭品。
忘尘缓缓跪倒在地，对着岩壁上的师兄，深深叩首。
再抬头时，脸上泪痕已干，唯余一片近乎冰冷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师兄……”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师弟在此立誓，必取虺家首恶之性命，毁其母符，破此邪术。若不能……师弟便陪你一同沉沦这无间地狱。”
他起身，抹去嘴角血迹，转向众人，目光如古剑出鞘：
“此间情形已明。虺家所图甚大。忘怀师兄沦为傀奴，柳姑娘处境恐更为危急。按师兄此前被迫所言‘大典’之期，时日无多。”
他看向林青云：
“林小友，你身负纯阳命格，或对邪祟略有克制，但蚀心虺傀已非寻常邪术，切不可贸然尝试破解。当下之计，唯有速寻虺家巢穴，救出柳姑娘，并伺机夺取母符或施术者精血。”
林青云重重点头，望向岩壁上那不成人形的身影，胸中怒火与悲悯交织。
他想起柳如玉，想起可能遭受的苦难，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道长，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沈寒绡问道，她看着忘怀，眼中亦有物伤其类的悲凉。
忘尘走到岩壁旁，不顾那尚未完全散尽的邪气，轻轻将忘怀怀中那半截红绳系着的、沾满血污的玉符残片取下。
两枚玉符靠近，共鸣微弱却执拗。
“玉符虽残，灵引未绝。师兄被囚于此，此处必距虺家据点不远。我们以此残符为基，结合师兄此前可能泄露的零碎信息，搜寻蛛丝马迹。”
他目光扫过岩窟地面、石壁，“此外，这般邪术维持，需定时补充怨力或施术者操控。囚禁之地，或有往来痕迹。”
众人立刻分头细细查探。
黄月璃对邪气最为敏感，很快在岩窟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后，发现了微弱的阵法残留波动，似是小型的单向传讯或监视法阵。
林青云与沈寒绡在洞口附近，找到了一些并非自然形成的刮擦痕迹，以及两枚深嵌石中的奇特鳞片——
色呈暗金，边缘锋锐，绝非寻常蛇类所有。
柳承宗则蹲在忘怀下方那滩血污旁，以树枝拨弄，面色凝重：
“血中……有药渣残渍，似是某种吊命邪药，成分极烈，非仅为了维持生机……倒像是为了保持‘材料’的活性。”
忘尘将一切看在眼中，脑海中的拼图逐渐清晰。
他将那两枚鳞片置于掌心，闭目感应片刻，睁眼时寒光凛冽：“是虺家核心子弟的护心逆鳞。此物脱落不久，气息尚存。循此鳞片本源气息追踪，或可找到其来路。”
他看向依旧垂首无声的忘怀，深深一揖：“师兄，暂且忍耐。待师弟归来，必为你解脱。”
言罢，他不再停留，手持鳞片与残符，率先向洞外行去。
林青云等人最后望了一眼岩壁上那悲惨的身影，毅然转身，没入洞外浓雾之中。
夜色已深，山林如墨。
前方，是更为凶险莫测的虺家巢穴；
身后，是同道至亲沉沦的炼狱。
救人之途，亦是破邪之役，更是生死时速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