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景象，饶是这些见惯生死的影虺，也有数人瞳孔微缩。
地面几乎被暗红色的半凝固血液覆盖，粘稠滑腻，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残肢、碎肉、破碎的脏腑与断裂的骨骼随处可见，与无数枯槁断裂的藤蔓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至极的修罗地狱图。
一些藤蔓的断口处，还残留着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滴落。
空气中那股甜腻辛辣的怪味依旧存在，混合着血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虺煞目光如电，迅速扫视。
很快，他便在通往二楼的残破楼梯口附近，找到了目标。
虺文铮瘫倒在地，身下是一片粘稠的血泊。
他此刻的模样，已非人形，亦非完整的蛇形，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其诡异的形态。
面部、脖颈、手臂等处密布着黯淡无光的黑鳞，许多鳞片破碎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缠绕在他身上的那些藤蔓，虽已枯萎，却并未完全松开，依旧如同枷锁般死死勒在他的脖颈、胸腹、手臂之上，许多尖刺深深嵌入皮肉鳞甲，有些地方甚至与血肉长在了一起。
他气息全无，心跳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一具刚从藤蔓绞杀中剥离出来的、半人半蛇的诡异尸体。
虺煞走上前，仔细探查。
半晌，他直起身，对着随后进入阁内的影虺们微微点头：
“还吊着一口气。大公子有令，留其性命。”
他话音刚落，阁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又一队黑衣人影如潮水般涌入庭院，为首者正是虺文霸。
他身后，除了数名贴身护卫，更有近百名气息更加阴沉、行动间带着某种韵律感的影虺精锐！
这才是他真正掌控的核心力量，远比虺煞带来的二十人更加庞大、精悍。
两股影虺汇合，总数超过一百二十人，沉默地肃立在庭院与阁门处，黑压压一片，杀气凛然，却又寂静无声，形成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虺文霸踏入凌云阁，对满地的血腥狼藉视若无睹。
他目光先是在奄奄一息的虺经天身上略微停留，看到对方被影虺架着，便不再关注。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楼梯口那半人半蛇、昏迷不醒的虺文铮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停在虺文铮身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与自己明争暗斗多年的九弟。
此刻的虺文铮，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骄狂？
不过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虺文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胜利者的得意，也无兄弟将死的悲悯，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看了片刻，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虺煞，下巴微微朝虺文铮的方向抬了抬，并未言语。
虺煞跟随他多年，早已心意相通。
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已明白主上深意。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自腰间拔出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
这匕首形制古怪，弧度微微弯曲，更像是一截蛇牙炼制而成，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虺煞走到虺文铮大腿旁——
那正是男子阳根所在的大致位置。
他蹲下身，左手按住虺文铮冰冷僵硬的躯体，右手乌黑匕首毫不犹豫地、稳准狠地切下！
“嗤——！”
刀刃划过坚韧蛇鳞与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大量鲜血喷溅，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近乎凝固的血液缓缓渗出。
虺煞手腕一翻一挑，一小团模糊的血肉之物便被匕首带出，随手丢弃在一旁的血污之中。
那正是虺文铮身为雄性虺蛇、未来传承血脉的根本所在！
这一刀，不仅断绝了他身为男性的象征，更彻底毁去了他未来通过双修、采补等邪法快速提升修为、甚至争夺继承权的一个重要可能！
“呃……啊——！”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虺文铮濒死昏迷的神魂深处！
他残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蛇尾无意识地疯狂拍打地面，发出“啪啪”的闷响。
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茫然，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哑破碎的嚎叫。
他尚未完全清醒，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只是本能地因这深入骨髓、断根绝源的剧痛而挣扎。
虺煞动作毫不停滞，在虺文铮痛醒挣扎的瞬间，左手化掌为拳，运起一股阴柔暗劲，重重砸在虺文铮的太阳穴上！
“砰！”
闷响声中，虺文铮刚刚睁开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那短促的嚎叫戛然而止，头一歪，再次陷入更深沉的昏迷之中，身体抽搐也渐渐停止，只剩蛇尾末端偶尔无意识地颤动一下。
虺文霸全程冷漠旁观，直到虺文铮再次昏死过去，他嘴角才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属于胜利者的嘲弄。
他心中低语：
“九弟啊九弟……”
“从今往后，你便是个连完整男人都算不上的废人了。”
“道基被藤毒侵蚀大半。”
“本源精血近乎枯竭。”
“如今连这根本之物亦失……”
“纵然父亲顾念旧情，留你性命……”
“你又拿什么来与我争？”
“拿什么来号令族众？”
“好好‘养着’吧，我的好弟弟。”
“你的存在，便是对我地位最好的衬托，也是对族中那些还有些摇摆心思之人，最有力的警示。”
他不再看虺文铮，转身，目光落在一旁被影虺架着、神智略微清醒了一些的虺经天身上。
虺经天目睹了刚才那冷酷血腥的一幕，灰败的脸上肌肉抽动，眼中充满了惊惧、悲哀与一种深深的无力。
“军师受惊了。”
虺文霸走到虺经天面前，声音温和，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此番九弟冒进，累得军师身陷险境，委实不该。所幸天佑虺家，军师性命无虞。”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异香扑鼻、表面有云纹流转的丹丸。
此丹一出，周围灵气似乎都微微波动。
“此乃‘化生丹’，于疗伤续命有奇效，乃虺某珍藏。军师服下，可暂稳伤势。”他将丹药递到虺经天嘴边。
虺经天看着眼前这枚显然价值连城的灵丹，又看看虺文霸那看似诚恳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跟随虺文铮多年，深知这位九公子的脾性才能，亦清楚大公子虺文霸的手段城府。
此番镜天观之败，固然有虺文铮骄狂之过，但虺文霸的算计，又何尝不是推波助澜、甚至落井下石？
然而，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虺文铮已然彻底废了，再无翻身可能。
虺文霸却如日中天，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更有如此雄厚隐秘的实力——
这些影虺，他之前竟未得闻。
更重要的是，此刻自己的生死，便掌握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颤抖着张开嘴，就着虺文霸的手，将那颗“化生丹”吞下。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温热精纯的药力，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与浑身的冰冷顿时缓解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虺文霸见他服下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挥挥手，示意架着虺经天的影虺松开一些，让其能勉强站立。
“军师大才，虺某素来敬仰。九弟年轻气盛，刚愎自用，不能尽用军师之谋，以致有今日之败，实乃憾事。”他顿了顿，目光真诚（至少表面如此）地看着虺经天，“虺某虽不才，却知人善任，求贤若渴。若军师不弃，愿来虺某麾下，共谋大事。虺某必以师礼相待，言听计从，绝无今日九弟之失。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两件物事。
一件是一卷色泽古旧的卷轴，隐隐有灵气波动；另一件则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内里有火焰纹理流动的奇石，触手温润，却蕴含着惊人的火属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