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卷《玄阴策》,乃我虺家不传之秘的上半部,专研阴属性神通变化,于军师完善自身功法,或有裨益。”
“这块‘地火熔心玉’,生于万丈地脉熔岩之中,蕴含精纯火灵,对疗愈寒毒、淬炼肉身,乃至炼器炼丹,皆有奇效。”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权当虺某一番心意,亦算为九弟昔日怠慢,略作补偿。”
虺文霸将两件宝物递到虺经天面前。
虺经天看着那卷轴与奇石,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他修为卡在瓶颈已久,这《玄阴策》对他确有莫大吸引力。
而那地火熔心玉,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虺文霸此举,可谓恩威并施,既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与诚意——
至少是表面诚意,又给出了难以拒绝的筹码。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
虺文铮已废,虺家未来,多半系于虺文霸一身。
自己若死守旧主,无非是陪葬,甚至可能被灭口。
若转投虺文霸,虽可能被猜忌,但至少眼下能活命,更有机会接触更高深的功法与资源。
况且,虺文霸此人,固然狠辣,却也懂得用人之道,比之虺文铮的任性妄为,或许更值得辅佐?
至少,不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思及此,虺经天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对着虺文霸深深一揖,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坚定:
“经天……拜谢大公子活命之恩,赠药赠宝之德。九公子……之事,实乃天意弄人。经天不才,蒙大公子不弃,愿效犬马之劳,以供驱使!”
虺文霸脸上露出笑容,这次真切了许多。
他亲手扶起虺经天:
“得军师相助,如虎添翼!快快请起!此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他转头吩咐,“来人,好生照顾虺军师,即刻护送下山,寻稳妥处疗伤!”
立刻有两名影虺上前,小心地搀扶起虺经天,向阁外走去。
虺经天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半人半蛇的虺文铮,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转头不再回顾。
处理完虺经天,虺文霸才似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我那三叔、四叔何在?可曾寻到?”
一名影虺头目上前禀报:“回大公子,已发现三爷、四爷踪迹。三爷似乎去了丹房方向,四爷则往一处名为静玉楼的所在去了。属下已派人前往查探接应。”
虺文霸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嗤笑:“这两个老家伙……一个贪丹,一个好色,死到临头,还不忘这点癖好。罢了,毕竟是长辈,顺道救他们一救吧,免得父亲问起,不好交代。让人去把他们请回来,动作快点。”
镜天观丹房,位于观内东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此刻,这座原本该是药香弥漫的殿宇,却门户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浓烈到刺鼻的硫磺气味,混杂着焦糊味,从中汹涌而出。
虺无咎此刻正瘫坐在丹房院外一棵老槐树下,背靠树干,剧烈地喘息咳嗽着,每咳一声,都带出些血沫子。
他此刻的模样,比乞丐还要狼狈十分!
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袍,早已化作褴褛布条,许多地方焦黑破洞,边缘还有火星明灭。
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
脸上皮肉翻卷,焦黑与鲜红交织,一只眼睛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鼻梁似乎也塌了,嘴唇破裂,鲜血淋漓。
双手更是惨不忍睹,十指断了足足六根,剩下的四指也扭曲变形,指甲剥落,掌心血肉模糊。
身上其他地方,大面积的灼伤水泡与焦痕遍布,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眼神涣散,充满了后怕与极致的痛苦。
就在不久之前,他满怀贪婪与期待,带着两名心腹冲入丹房,满心以为能大肆搜刮镜天观积攒的灵丹妙药。
岂料丹房之内,并无想象中丹气氤氲、药香扑鼻的景象,反而空荡荡荡,只在中央丹炉处,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硫磺气味!
硫磺,乃是蛇类克星之一!
虺无咎虽是修为有成的大妖,不惧寻常硫磺,但这丹房中的硫磺气,显然经过特殊炼制,浓度奇高,且似乎掺入了别的药物,直冲妖元本源!
他顿时感到浑身妖力滞涩,气血翻腾,一股强烈的恶心眩晕感袭来,竟有些维持不住人形,脸上、手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片片黑鳞。
“不好!中计!”
他大惊失色,意识到这丹房恐怕是个陷阱,转身欲退。
可那两名心腹已吸入更多硫磺气,修为不及他,已然现出部分原形,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看似冰冷的丹炉,炉身骤然亮起无数道赤红色的符文!
整个丹房的地面、墙壁、乃至屋顶,同时浮现出同样的赤红阵纹!
一股狂暴炽烈的火灵之力,瞬间被引爆!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丹房在刹那间被耀眼夺目的赤红火光吞没!
恐怖的气浪与火焰如同怒龙,将门窗、墙壁、屋顶撕得粉碎,向四周疯狂席卷!
炽热的高温甚至将砖石都烧得融化变形!
虺无咎当时只来得及狂吼一声,拼命鼓荡妖元,在黑鳞覆盖全身、勉强化为半蛇之躯的瞬间,便被那毁灭性的爆炸狠狠抛飞出去!
两名心腹更是在爆炸中心,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化为飞灰!
他如同破麻袋般被甩出数十丈远,重重砸在这棵老槐树下,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妖元溃散,重伤濒死。
那爆炸并非单纯的火药,更蕴含着专门克制妖邪、灼烧妖魂的阵法之力!
他虽侥幸未当场毙命,但本源已遭受重创,脸上、手上因离爆炸中心最近,又首当其冲受到硫磺与阵法之力的侵蚀,受伤最重,几乎毁了容,断了指。
如今虽勉强靠着槐树支撑,恢复人形,但已是强弩之末,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剧痛钻心。
“咳咳……该死的……牛鼻子……好毒的计……”
虺无咎眼神怨毒地看着远处已成一片焦土废墟的丹房,心中又悔又恨。
贪念蒙心,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时,数道黑影掠至他身前,正是奉命前来救援的影虺。
他们看到虺无咎的惨状,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三爷,大公子命我等前来接应。得罪了。”
为首影虺说完,示意同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瘫软如泥的虺无咎抬起。
丹炉倾覆,灵药成灰,岂料连一缕药香都未曾嗅得真切!
他心中绞痛,远胜皮肉之苦。
那些传闻中能省却百年苦修、助他直抵大成的九转金丹,那些或可令其实力突飞猛进、比肩家主虺无赦的秘药奇方……
原本皆可能藏于此地,成为他通往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位的登云梯。
如今,一切皆随这爆炸化为乌有,徒留焦土与这副残躯,野望成空,怎不叫他恨欲狂、悔断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