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怀虽早有戒备,但实在未料到对方说翻脸就翻脸,且攻势如此凌厉歹毒!
他重伤虚弱之下,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仓促间,左手勉强抬起,并指如剑,指尖迸发出一道微弱的清光,点向爪影中心,意图以精纯道元逼退邪毒。
右手则下意识拍向身下石台,欲借力后退。
“嘭!”
清光与黑色爪影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忘怀指尖清光瞬间黯淡,一股阴寒歹毒的妖力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他整条左臂顿时一麻,失去知觉!
而虺文霸的爪影只是微微一顿,去势不减,已然抓至面门!
“噗!”
利爪入肉之声响起!
并非忘怀面门,而是他千钧一发之际偏头侧身,以右肩硬受了这一爪!
漆黑如钩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阴寒妖毒疯狂注入!
忘怀闷哼一声,脸色由白转青,身躯剧震,拍向石台的右手力道一散,未能借到力,反而牵动内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道长,得罪了。”
虺文霸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嵌入忘怀肩头的五指并未收回,反而微微一旋,更深的妖力透入!
同时,左手如电,一掌印在忘怀毫无防备的胸膛膻中穴上!
“呃啊——!”
忘怀双目圆睁,最后护体的微弱道元被这一掌彻底震散,全身经脉如遭雷击,剧痛袭遍四肢百骸。
虺文霸掌心中那股阴柔却霸道无比的妖力,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防御。
眼前彻底一黑,神魂仿佛被重锤击中,所有意识瞬间离体而去。
他身躯一软,向后倒在冰冷的青玉石台上,再无动静。
虺文霸缓缓收回双手,指尖的漆黑与指甲恢复原状。
他掏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右手五指上沾染的些许血迹。
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忘怀身上,暗金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似是欣赏其风骨,又似是嘲讽其固执。
“观主修为精深,若在平日,虺某断难如此轻易得手。可惜,人力有穷时。”
他低声自语,将染血丝帕随手弃于地上。
随即,他俯身,在忘怀身上几处大穴连点数下,又以独特手法封禁其丹田与识海,确保其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苏醒或运转功力。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对着洞外阴影处淡淡吩咐:
“进来吧。”
两名身着黑色紧身衣、气息沉凝如渊的影虺无声步入,对着虺文霸单膝跪地。
“将此间几位小道童移至干燥处,好生看管,莫要为难。”虺文霸指了指洞口昏迷的童子,“至于忘怀道长……”他看了一眼石台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的道人,“小心搬运,不得有丝毫损伤。此人于我,尚有他用。”
“是!”影虺领命,动作迅捷而轻柔地执行命令。
虺文霸负手而立,望向洞外瀑布水帘之外,隐约是镜天观的方向。
他沉吟片刻,对其中一名影虺头目道:
“传讯给留守观外的虺煞。凌云阁那边,阵法的绞杀差不多该停歇了。让他带人进去,仔细清扫一番。记住,我那九弟……”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留他一条性命,父亲面前,也需有个交代。”
“属下明白!”影虺头目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出洞传讯。
虺文霸不再言语,目光幽深。
镜天观之事,至此已大半落入他掌控之中。
忘怀被擒,虺文铮生死操于己手,那大阵……
或许也能有些收获。
至于那不成器的三叔、四叔,还有那些散落各处的虺家残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镜天观,三天门外。
夜色深沉,山风穿过破损的门楼,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血腥气、焦糊味、草木腥气混合在一起,弥漫不散。
虺煞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矗立在原地,他带来的二十名影虺精锐,依旧散布在山门内外关键位置,沉默肃立,对凌云阁方向隐约传来的、早已停歇的激烈动静,恍若未闻。
方才虺文铮那绝望的呼救,通过赤鳞传讯符,清晰地传到了虺煞怀中另一枚子符之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符文中传递出的惊恐、怨毒与最后的不甘。
但他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默默将子符收起,继续执行着扼守要道、外围接应的命令。
直到,另一道更加隐秘、带着独特韵律的传讯,自徐公洞方向传来。
虺煞那如同面具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眼,望向夜色中巍峨耸立、此刻却寂静得有些诡异的凌云阁,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冷酷。
“大公子有令!”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影虺耳中,“进三天门,清扫凌云阁。行动。”
命令既下,原本如同石雕般的二十名影虺,瞬间“活”了过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地汇拢,紧随虺煞身后,迈过破损的三天门门槛,向着观内深处行去。
沿途所见,尽是战斗后的狼藉,倒塌的殿角,焦黑的痕迹,散落的兵器与符纸碎片,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具未来得及清理的、穿着镜天观道袍或虺家服饰的尸体。
越接近凌云阁,那股混合了浓郁血腥、草木汁液与某种甜腻辛辣的怪异气味便愈发浓烈。
阁楼之前,原本雅致的庭院已是一片疮痍,假山崩碎,花木摧折,地面坑洼不平。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些原本疯狂滋长、几乎将凌云阁一楼吞没的诡异藤蔓,此刻竟如同失去了活力,大部分变得枯槁灰败,软塌塌地垂落、堆积,只有少数几根还在微微蠕动,却也速度缓慢,再无之前的凶悍。
笼罩阁楼的七彩烟雾已然淡去许多,只有那白冷冷的灯光,依旧从窗户透出,映照着满地狼藉。
在阁前石阶下,影虺们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那是虺经天。
这位虺文铮倚为臂膀的军师,此刻的状况可谓凄惨至极。
他靠坐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身上那件象征智慧的文士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与尘土。
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胸口伤痕虽已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与受损的内脏。
他右手紧握着一杆折断的判官笔,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眼眶乌黑肿胀,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涣散,仿佛经历过极大的恐怖与痛苦。
气息微弱如游丝,若非胸膛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虺煞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指搭在其颈侧动脉,片刻后收回。
“还活着。”他站起身,对身后一名影虺示意,“扶起来,小心些。”
两名影虺上前,一左一右将神智昏沉的虺经天架起。
虺经天身体一颤,涣散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清来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虺煞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洞开的凌云阁大门。
门内,藤蔓堆积如山,虽已枯萎,仍显得阴森可怖。
他毫不犹豫,率先踏入了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