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沈寒绡、青梅、青桃四人,正按照沈寒绡的指引,穿行于伏牛山密林之中,试图寻找通往虺家核心区域更为隐秘的路径。
此处山势愈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蔓缠结,光线晦暗。
正当四人小心翼翼前行之际,前方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带着嘶哑气息的交谈。
“……快些,九公子令我等速取黑松岗,耽搁不得!”
“听说那里有几个俏道姑,嘿嘿……”
“闭嘴!办正事要紧!动作都轻点,莫要惊动了旁人!”
话音未落,十道身影已从灌木后鱼贯而出。
这些人皆身着玄色劲装,与虺文霸麾下影虺的服饰略有不同,袖口与衣领处绣着细细的金色蛇纹,彰显其嫡系身份。
他们个个眼神凶戾,气息阴冷中带着一丝虺家特有的腥气,虽极力收敛,但那股子嗜血的煞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双方在这林间小径上骤然遭遇,距离不过数十丈,俱是一愣。
那十名虺家子弟显然没料到在这荒僻之地会撞见外人,尤其是对方四人中,竟有三名容貌气质俱佳的女子,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淫邪之色。
为首那名小头目,脸上带着一道疤,反应最快,厉声喝道:
“尔等何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说话间,手已按上了腰间的淬毒短刃。
林青云目光一扫,见这十人形貌诡异,气息阴邪,绝非善类,心中警惕顿生。
他悄然上前半步,将三女护在身后,体内真气暗自流转。
青梅在他身后低声道:
“公子,看其服饰气息,不出意外,当是虺家嫡系子弟。”
林青云微微颔首,他心系柳如玉安危,深知此刻不宜节外生枝,与虺家之人纠缠只会徒增风险,耽误救援。
他本不欲多事,只想尽快摆脱对方,继续赶路。
然而,一直沉默寡言、冷眼旁观的沈寒绡,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林公子,且慢。”
林青云回头,只见沈寒绡那双清冽的眸子正紧紧盯着那伙虺家子弟,尤其是他们袖口的金色蛇纹,眼底深处仿佛有寒冰在燃烧。
她缓缓道:
“他们此行目的,似是前往镜天观外围据点。虺家内部派系林立,争斗不休。此队人马气息张扬,服饰特异,不似虺文霸麾下那般阴诡,倒像是……那位骄狂九公子虺文铮的直属。”
她顿了顿,看向林青云,目光锐利:
“柳姑娘被困虺家核心区域,路径难寻,凶险未知。若能尾随此队人马,他们既是去执行任务,必然知晓一条相对快捷、且可能避开某些核心禁制的路径。或许……能借此更快摸清虺家外围布防,甚至找到通往其腹地的线索。比我们在此无头苍蝇般乱撞,或能节省不少时间。”
此言一出,林青云心中一动。
确实,他们此刻虽有大方向,但对虺家具体布防、路径关卡一无所知,盲目深入,极易陷入险境。
若能借此机会,窥得虺家外围虚实,甚至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捷径,无疑对救援柳如玉大为有利。
只是……
尾随其后,风险亦是不小。
他看了一眼沈寒绡,见她眼神坚定,显然复仇之心与救人之念已让她权衡利弊,做出了选择。
又瞥向青梅、青桃,二女虽面露忧色,却也无异议,一切听他决断。
此刻,那虺家小头目见林青云几人窃窃私语,似在商议,久未回应,不由得不耐烦起来,狞笑道:
“怎么?吓傻了?还是盘算着如何逃命?识相的,留下这三个小娘子,爷爷们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这番污言秽语,顿时让林青云眼中寒光一闪。
他本就不是畏缩之人,此刻又被对方言语激怒,加之沈寒绡的建议确有道理,当下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对沈寒绡微微颔首,低声道:
“好,便依沈姑娘之言。我们跟上去,见机行事。”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伙虺家子弟的叫嚣,对三女使了个眼色,四人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迅速没入旁边的密林深处,借助树木与地形的掩护,悄然缀上了那支前往黑松岗的虺家小队。
那虺家小头目见四人竟不战而退,且身法如此迅捷诡异,不由一愣,随即啐了一口:
“呸!算你们跑得快!兄弟们,走,先去黑松岗快活!”
他并未察觉已被尾随,只当对方是惧怕遁走,吆喝着队伍,继续朝着既定目标行去。
行至一处林木稍疏的山坳时,天色已近黄昏。
前方那队虺家子弟似乎也有些疲乏,在一处溪流旁停了下来,并未如常人般生火造饭,而是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一名虺家子弟身形如电,猛地扑入旁边灌木丛,只听几声短促凄厉的尖叫,他再出来时,手中已提着两只肥硕的、尚在蹬腿挣扎的灰毛獾。
另一人也几乎同时出手,擒住了一只惊慌失措的野兔。
接下来的一幕,让暗中窥视的林青云四人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那虺家子弟竟毫不理会猎物的哀鸣,张口便狠狠咬在獾的脖颈处,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的血液,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咚”声。
另一人则直接徒手撕开野兔的肚腹,掏出尚在微微搏动的内脏,塞入口中大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染红了前襟。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各自分食,茹毛饮血,场面原始而血腥,仿佛一群未曾开化的野兽,哪还有半分“人”的模样?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呕……”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细微声响的干呕自身旁传来。
林青云侧目,只见一向冷若冰霜、煞气凛然的沈寒绡,此刻竟脸色煞白,一只手紧紧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扶着身旁的树干,娇躯微微颤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生理性的厌恶。
她虽历经血火,手刃仇敌亦不眨眼,但眼前这活生生的、近乎野兽般的进食场面,尤其是那浓郁的血腥气,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某些不愿回忆的、与沈家村惨案相关的恐怖画面,让她一时间难以自持。
林青云见状,未有丝毫犹豫,悄然移至她身侧。
他并未多言,只是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微微弓起的背心处。
一股精纯温和、中正平和的真气,如同涓涓暖流,缓缓渡入沈寒绡体内,助她抚平翻腾的气血,稳住紊乱的气息。
感受到背后那沉稳有力的手掌和那令人心安的暖流,沈寒绡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那股强烈的呕吐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微微侧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林青云。
少年英挺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眼神专注地留意着前方动静,并无半分嫌弃或轻视,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同伴之谊。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也让她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她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低不可闻地道了声:“多谢。”
这时,另一侧的青桃撅了撅嘴,忍不住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娇嗔道:“林公子……我也有些不适……”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青梅已悄悄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递过去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青桃吃痛,委屈地扁了扁嘴,却也不敢再出声,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依旧忍不住在林青云和沈寒绡之间瞟来瞟去。
林青云并未留意到这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大部分仍在前方那队茹毛饮血的虺家子弟身上。
见他们很快将猎物分食殆尽,舔舐着唇边的血迹,准备再次上路,他便缓缓收回手掌,对沈寒绡低声道:“沈姑娘,可好些了?他们又要动了。”
沈寒绡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那些血腥画面驱散,点了点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耳根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热。
四人不再多言,如同默契的猎手,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融入愈发深沉的暮色之中。
林间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队虺家子弟满足后发出的、如同蛇类般的咝咝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