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合,熊耳山深处愈发显得幽邃险峻。
一支十人虺家小队,在其头领满蛟云的带领下,正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兽径,急速向北方的寒潭据点挺进。
这满蛟云乃是虺家正妻满清澜的嫡亲侄子,算起来既是虺文霸的表弟,亦是虺文铮的表哥,关系盘根错节。
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带着蛇族特有的阴柔俊美,却因纵欲过度而眼窝深陷,嘴唇偏薄,此刻嘴角噙着一丝迫不及待的狞笑。
“兄弟们加快脚程!”满蛟云催促道,声音尖细,“听说那寒潭据点藏着不少小道姑……嘿嘿,人人有份!”
他眼中闪烁着淫邪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满载而归、并在虺文铮面前邀功请赏的场景。
手下众人闻言,亦是发出阵阵猥琐的低笑,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正当他们穿过一片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的狭窄谷地时,前方不远处,另一行四人亦在赶路,恰好与他们不期而遇。
这四人,正是穿越熊耳山区的忘尘、黄月璃、柳承宗与柳如瀚。
忘尘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神色淡漠,走在最前。
黄月璃身着素净月白劲装,容颜清丽绝俗,虽风尘仆仆,却难掩其天生丽质,只是眉宇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与疏离。
柳承宗面色凝重,紧随其后。
柳如瀚则跟在末尾,眼神不时扫过黄月璃的背影,带着几分复杂难明的心思。
双方在这暮色苍茫、地势险要的谷地中骤然照面,俱是一怔。
满蛟云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对方,首先便落在了忘尘那身显眼的道袍上,心中顿时一凛:“道士?”
再一看其身后三人,尤其是那清冷如月、姿容绝世的黄月璃,他那双淫邪的眸子瞬间亮得骇人,仿佛饿狼见到了鲜美的羔羊,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满蛟云狂笑一声,手中淬毒的分水刺直指忘尘,语气嚣张跋扈,“兀那牛鼻子!可是镜天观的杂毛?识相的,留下这小美人儿,再跪地磕三个响头,爷爷们或可饶你们不死!”
他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已然将对方认定是镜天观之人,更被黄月璃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只想着一逞兽欲,哪里还顾得上细察对方深浅?
忘尘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十名凶神恶煞的虺家子弟不过是路边的蝼蚁尘埃。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聒噪。”
然而,他身后的柳如瀚早已按捺不住。
他本就因黄月璃的特殊态度而心中憋闷,又见这伙贼人如此嚣张,竟敢出言侮辱他心仪之人,顿时怒火中烧,厉喝一声:
“放肆!”
身形如电,已然抢先出手!
他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取满蛟云咽喉,剑势凌厉,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满蛟云没料到对方一言不发就动手,且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举刺格挡。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自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心中骇然:
“这小白脸好深的功力!”
不待他变招,柳如瀚剑势已如长江大河般滚滚而来,将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其余九名虺家子弟见头领被攻,纷纷嘶吼着扑上,各持兵刃,朝着忘尘、黄月璃和柳承宗杀去,一时间妖气弥漫,毒雾隐现。
然而,他们今日遇到的,绝非寻常的镜天观弟子。
面对围攻,忘尘甚至未曾动用背后的古朴长剑。
他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气劲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虺家子弟,甫一接触这股气劲,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瞬间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身形扭曲模糊,在凄厉的、非人的嘶鸣中,竟直接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空中,竟是形神俱灭!
另外几名虺家子弟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攻势顿时一滞。
黄月璃眸光一冷,纤指轻弹,数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淡金色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其中两人眉心。
那两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细密鳞片,随即软软倒地,现出了黑鳞怪蛇的原形,已然气绝。
柳承宗亦是不敢怠慢,掌风如涛,将一名试图偷袭的虺家子弟拍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眼见是不活了。
而这边,柳如瀚含怒出手,剑法狠辣无比,不过三五招间,已然将满蛟云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嗤啦”一声,剑光掠过,满蛟云持刺的右臂齐肩而断!
鲜血狂喷而出!
“啊——!”
满蛟云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之下,体内虺族血脉失控,面部扭曲,皮肤下鳞片隐现,几乎要当场现出原形。
柳如瀚得势不饶人,眼中杀机毕露,长剑一挺,便要结果了这口出污言秽语的狂徒性命。
“且慢。”
一直冷眼旁观的忘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如瀚剑尖停在满蛟云咽喉前半寸,不解地回头看向忘尘。
忘尘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因失血和恐惧而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满蛟云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留个活口,问问虺家动向。”
柳如瀚虽心有不甘,但对忘尘颇为信服,只得冷哼一声,收剑后退半步,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满蛟云,防止他暴起或自尽。
忘尘走到满蛟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尔等此行,意欲何为?从实招来,可免搜魂炼魄之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直透神魂。
满蛟云早已被方才忘尘那轻描淡写便让三人灰飞烟灭的手段吓破了胆,又断臂剧痛,此刻面对忘尘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更是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当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知尽数吐出。
他将虺文铮如何不听虺经天劝谏,如何执意分兵,以及各队的目标和大致路线,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忘尘静静听着,面无表情。
待满蛟云说完,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闪烁着奇异符文的清光没入满蛟云眉心。
满蛟云身体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仿佛被摄走了魂魄。
这是道门一种查验真言的秘术,可确认其所言非虚。
片刻后,忘尘收回手指,淡淡地道:
“所言不虚。”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剑气瞬间洞穿了满蛟云的眉心。
满蛟云眼中最后一丝生机涣散,身体软倒,皮肤迅速异化,最终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黑鳞怪蛇,毙命当场。
忘尘看都未看那蛇尸一眼,转身对柳承宗三人道:
“虺文铮狂妄自大,分兵冒进,实乃取死之道。镜天观观主……算是我一位早已离山的师兄,道号忘怀。”
他目光悠远,仿佛忆起些许尘封往事:
“我上山入门不过一载,这位忘怀师兄便因缘际会,离开了宗门,其后开创镜天观一脉。他天赋秉异,修为深湛,尤擅阵法符箓,非是易与之辈。虺文铮此番撞上门去,只怕要吃个大亏。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镜天观若能重创甚至拖住虺文铮这支主力,虺家内部必生混乱,于我们潜入救援柳姑娘,或可减少许多阻碍。这把火,烧得正好。”
言罢,他抬眼望向虺家潜鳞壑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此地不宜久留。”
当下,四人不再停留,甚至无暇欣赏这熊耳山深处的绝美春光。
忘尘当先引路,身形飘忽,速度较之前更快了几分。
黄月璃与柳承宗、柳如瀚紧随其后,踏着渐浓的夜色,向着那虺家巢穴,疾行而去。
山谷中,只余下几具迅速冰冷的虺蛇尸身,以及那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与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