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潜鳞壑另一侧,虺文铮的居所琳琅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虺文铮一身华服,意气风发,正对着面前一位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忧虑的中年文士大声呵斥:
“虺经天!休要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一个镜天观,聚拢了些许愚夫愚妇,也配称玄门正宗?大哥畏首畏尾,那是他无能!我虺文铮岂是那等忍气吞声之辈?”
那中年文士虺经天,乃是虺家旁支,素有智名,被虺无赦指派辅佐虺文铮。
他闻言,眉头紧锁,苦口婆心劝道:
“九公子,万万不可冲动啊!那镜天观虽名声不显,但底蕴未必浅薄。观主忘怀,更是深居简出,修为莫测。其门下弟子行事颇有章法,并非乌合之众。如今他们只是在外围活动,并未真正触及我族核心利益。此时若大动干戈,恐授人以柄,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于大典有碍啊!还请九公子三思,暂且忍耐,从长计议为上!”
“忍耐?从长计议?”
虺文铮嗤之以鼻,俊美的脸上满是不耐与傲然,“他们如今都敢在我虺家眼皮底下绘制地图、窥探据点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打上潜鳞壑?此时若不予以雷霆一击,将其彻底铲除,我虺家颜面何存?日后如何在伏牛山立足?”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此番正要趁其不备,直捣黄龙,将那镜天观连根拔起,也让父亲和族中那些老家伙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担当大任之人!”
一旁坐着的三叔虺无咎与四叔虺无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二人素来亲近满清澜一系,此次前来,名为助阵,实则是想跟着虺文铮捞些便宜功劳,好在虺无赦面前露脸,顺便打压虺文霸的气焰。
虺无咎呵呵一笑,帮腔道:
“经天啊,你就是太过谨慎了!铮儿年少有为,锐气正盛,正该如此!那镜天观不过是土鸡瓦狗,有我与你四叔压阵,再加上铮儿麾下精锐,定能马到成功!此乃扬我虺家声威的大好时机,岂能错过?”
虺无妄也立刻接口,声音洪亮:
“三哥说得是!正该如此!也让那些暗中窥视的宵小知道,我虺家虎须,摸不得!铮儿,你尽管放手去干,三叔四叔支持你!”
有了两位叔父的支持,虺文铮更是志得意满,全然不将虺经天的劝诫放在眼里。
他大手一挥,下令道:“传我命令!点齐我麾下‘锐金’、‘毒火’两部精锐,即刻出发,目标——熊耳山与伏牛山交界处的镜天观总部!我要让那老道,见识见识我虺家的手段!”
虺经天见状,知事已不可为,只得暗叹一声,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忧虑重重,只盼此行莫要生出太大的变故才好。
不过片刻,琳琅阁外已是人影绰绰,杀气腾腾。
虺文铮一身劲装,外罩华美披风,腰佩镶宝长剑,在三叔四叔的簇拥下,翻身上了一头神骏的黑色异兽。
他志得意满地看了一眼潜鳞壑深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踏平镜天观、凯旋归来时,父亲赞许和族人钦羡的目光。
“出发!”
他一声令下,近百名虺家精锐,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凛冽的妖气与杀意,浩浩荡荡冲出潜鳞壑,直扑熊耳山而去。
夜色掩映下,这支队伍如同出柙的凶兽,戾气冲天,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并非预想中一触即溃的软弱道观,而是一块可能崩掉他们满口牙的铁板。
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也悄然自虺文霸的那处秘境中潜出,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伏牛山外围的夜色,开始执行那栽赃嫁祸、点燃烽火的隐秘任务。
山林寂静,暗流却已汹涌澎湃,一场因权谋与贪婪而起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虺文铮率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行出不过二三十里,一名负责探听消息的心腹便急匆匆自前方林间掠至,单膝跪地禀报:
“九公子,前方探得确切消息,镜天观似有防备,其外围几个重要据点,如黑松岗、白石洞、清溪坳三处,人员活动频繁,似在加固工事,且有弟子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虺文铮闻言,勒住胯下异兽,英挺的眉毛顿时拧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哦?这群牛鼻子,消息倒是灵通!莫非是大哥那边走漏了风声?”
他本就对虺文霸先前“畏缩”的态度不满,此刻更是疑心大作。
一旁的虺经天见状,连忙再次劝谏:
“九公子,镜天观既已有所防备,强攻其总部恐难奏效,反而易中埋伏。不若暂且按兵不动,或集中力量,先拔除其一两处外围据点,剪其羽翼,再图根本?”
他言辞恳切,希望能挽回这冒进的决策。
然而,虺文铮此刻正是心高气傲、急于立功之时,哪里听得进这般迟缓之计?
他冷哼一声,傲然道:
“区区防备,何足道哉?正因彼辈有所准备,我更要出其不意,分头击破!若集中兵力,反倒显得我畏首畏尾,堕了威风!”
他目光扫过身后杀气腾腾的队伍,心念电转,一个“妙计”涌上心头,当即下令:
“传令!‘锐金’、‘毒火’两部,各分出半数人手,由麾下得力头目率领,分成五队,每队十人,分别突袭黑松岗、白石洞、清溪坳、落雁坡、寒潭这五处镜天观外围据点!务必速战速决,扬我虺家之威!其余人等,随我及三叔、四叔,直扑镜天观老巢!我倒要看看,他老道如何分身兼顾!”
此令一出,虺经天脸色骤变,急道:
“九公子!万万不可!兵力分散,乃兵家大忌!若一路有失,或被敌人窥破虚实,各个击破,则大势去矣!还请公子收回成命,集中力量,方为上策啊!”
“住口!”虺文铮勃然大怒,马鞭几乎指到虺经天鼻尖,“虺经天!你一而再,再而三扰乱军心,是何道理?莫非你与那镜天观,或是与大哥,有所勾结不成?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虺无咎与虺无妄二人虽觉分兵有些冒险,但见虺文铮心意已决,又想着分兵之后功劳更易捞取,便也出言附和:
“经天啊,铮儿用兵自有道理,你便不必多虑了。”
“正是,分头进击,正可令镜天观首尾难顾,此乃妙计!”
虺经天见大势已去,只得喟然长叹,黯然退到一旁,心中不祥之感愈发浓重。
很快,虺家队伍一分为六,五支小队如同利箭般射向不同方向,虺文铮则自领主力,继续朝着镜天观总部进发,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