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文霸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潜鳞壑,身形如鬼魅般在夜色中疾行,并未返回自家院落,而是径直朝着伏牛山更深处、人迹罕至的西北方向掠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峭壁之前。
但见壁立千仞,藤萝垂挂,并无特异之处。
虺文霸却停下脚步,左右环视确认无人跟踪后,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暗含腥气的精血,屈指弹向岩壁某处不起眼的苔藓。
那精血触及岩壁,竟如同水滴入海,瞬间被吸收。
紧接着,岩壁发出低沉的“隆隆”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悄无声息地滑开,内里透出幽绿黯淡的光晕,更有丝丝缕缕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虺文霸闪身而入,裂缝在他身后迅速闭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开启过。
裂缝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悬,倒挂着无数闪烁着磷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洞内湿热异常,地面并非坚石,而是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浸饱了血液的泥泞土地,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噗嗤”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那是大量蛇类、毒虫以及某种秘药混合的味道。
溶洞极为开阔,被人工开凿出数层平台,引有地下暗河流过,水色浑浊,泛着油腻的七彩光泽。
此刻,在这诡异的空间内,正有数百名“人”在活动。
他们皆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沉默如同石雕,或在泥泞中搏杀对练,招式狠辣,直取要害;
或盘坐于地,对着那些闪烁的磷光吐纳,周身气息阴冷驳杂;
更有甚者,直接从那浑浊的暗河中掬水饮用,或生啖着放置在石盆中犹自扭动的毒蛇、蜈蚣。
这些“人”,虽具人形,细观之下却尽显虺族本相。
有的瞳孔细长如蛇,泛着幽冷光泽;
有的面颊颈项仍覆着细密青鳞,在磷光下闪烁不定;
更有甚者,唇齿开合间,那猩红分叉的信子倏忽吞吐,带着令人心悸的嘶嘶微响。
他们眼神大多空洞麻木,宛如提线木偶,唯有在虺文霸踏入此地的刹那,才齐刷刷昂首,眼中骤然迸发出混杂着敬畏、战栗与狂热的幽光,恰似群蛇昂首,觐见其王。
这些,便是虺文霸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动用虺家秘传禁术,自那些臣服于虺家的蛇族小宗、附庸家族中遴选、乃至强行征调而来,经秘法催谷、药物淬炼、残酷淘汰后,精心培育出的死士——“影虺”。
他们早已被磨灭了自身意志,唯余对虺文霸绝对的服从与嗜血的杀性。
其间数名女影虺,仅以些许薄纱蔽体,身段妖娆,肌肤却有大片细鳞未褪,自脊背蔓延至腰臀,在幽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她们见虺文霸到来,眼中狂热更盛,扭动腰肢便欲贴附上来,口中分叉信子吞吐更疾,发出“嘶嘶”邀宠之声。
不待虺文霸示意,侍立一旁的心腹已踏前一步,目光如刀,低喝一声:
“退下!”
声含煞气,顿令那几名女影虺身形一僵,悻悻然缩回原地,眼中却仍残留着不甘的渴望。
更有一些死士,进化更为不堪,下半身并非人腿,而是一条布满暗沉鳞片的粗壮蛇尾,依靠尾部的扭动蜿蜒前行,在地面留下湿滑痕迹,形态诡谲,半人半蛇,更添此地几分阴森可怖之气。
虺文霸对这群死士的状态似乎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他径直走向溶洞最深处,那里有一方高出地面的黑色石台,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气息尤为凶悍的中年男子正垂手肃立,正是影虺的头目,代号“虺煞”。
“主人。”
虺煞见到虺文霸,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石摩擦。
虺文霸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沉默训练的影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虺煞,挑选二十名身手最利落、机警过人的好手,有紧要任务。”
“谨遵主命!”
虺煞毫不犹豫地应道,随即又试探着问,“不知此番目标是谁?属下好安排相应人手。”
虺文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算计之色闪烁:
“目标?呵,不是让你们去杀人,是让你们去帮我们的九公子,添一把火。”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
“你让这些人,分批潜入卢氏、栾川两县交界,以及熊耳山外围,那里近来有些不开眼的牛鼻子,打着‘镜天观’的旗号,碍手碍脚。你们便假冒是九公子虺文铮麾下的人,专挑那些镜天观最为深恶痛绝的事情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阴狠的戏谑:
“比如,掳掠他们暗中庇护的村落童男童女,不必带回,就地……处理干净,留下些‘九公子’特有的标记;又或者,寻几处镜天观名下的善堂、药铺,一把火烧了,同样留下名号。记住,动作要快,手脚要‘干净’,但要故意留下些指向虺文铮的、似是而非的线索。务必让镜天观那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将这血债,牢牢算在咱们那位意气风发的九公子头上!”
虺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深知自家主人与九公子之间的龃龉,立刻心领神会:
“属下明白!定会办得妥帖,让那镜天观的火气,全都冲着九公子去!”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界情报联络的影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
“主人,刚接到外围眼线传讯,镜天观近几日活动愈发频繁。其门下弟子不再局限于盘查关隘,已开始深入伏牛山边缘地带,似在绘制地图,探查灵气走向,更有几名老道在几处疑似我族外围据点的地方徘徊窥视,行为颇为可疑。”
虺文霸闻言,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冷笑一声:
“跳梁小丑,不过是嗅到些腥味,便按捺不住了。传令下去,所有外围据点,近期收敛行迹,暂避锋芒,不得与镜天观之人发生正面冲突。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九公子是如何款待他们的。”
他挥退那名影虺,再次看向虺煞,语气森然:
“去吧,动作要快。记住,你们是九公子的人,嚣张跋扈,目空一切,正该如此。”
“是!”虺煞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转身便去挑选人手。
看着虺煞离去的背影,虺文霸负手而立,独站于幽暗的溶洞高台之上,四周磷光闪烁,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他心中冷笑连连:“我的好九弟,为兄这份大礼,你可要好生消受。镜天观这把刀,为兄便借来一用,看你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