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沉闷而穿透力极强的聚将鼓声,骤然在万虺窟深处响起,如同巨兽的心跳,回荡在错综复杂的洞窟通道之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与急迫。
不到半个时辰,虺无赦的二弟虺无愆、三弟虺无咎、四弟虺无妄便相继赶到盘龙厅。
虺无愆五旬上下,面容与虺无赦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更为阴柔内敛,眼神深邃,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身着藏青色蝠纹长袍,举止从容,乃是虺无赦最为倚重的智囊与左膀右臂,执掌家族部分内务与外交。
虺无咎、虺无妄则面色苍白,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浮,负责一些不太重要的族产经营。
紧接着,得到命令的各部人马首领也陆续到来。
影老,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兜帽下的佝偻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厅角阴影里,仿佛本就站在那里。
他是已废九公子虺文铮的师父,也是虺家培养的影杀之术总教习,身份神秘,地位超然。
大管家虺绅,一个面容富态、笑眯眯如同商贾的中年胖子,带着他的两个兄弟虺炫、虺臻一同到来。
虺绅表面掌管家族庶务、仓库、采买,实则手眼通天,掌握着庞大的信息网络与灰色资源。
其兄弟虺炫、虺臻皆有不俗武力,分管部分护卫与见不得光的行动。
队长虺忠,则是一个铁塔般的黑面大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身披黑色鳞甲,乃是虺无赦贴身亲兵卫队的头领。
麾下十人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死士,功法奇特,擅长合击。
此外,还有银虺的临时统领——
一位面容冷峻、背负双钩的将领。
银虺是虺家常规武力中的精锐,数量约有二百,此次抽调五十,皆是久经战阵的好手。
最后,则是踉跄步入厅中的虺文霸。
他脸色灰败,气息虚弱,断指处包裹着厚厚的药布,隐隐渗出血迹,眼中却燃烧着怨毒与疯狂的火焰。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个个带伤,神情萎靡而阴鸷,正是他仅存的“影虺”残部。
断龙坪上,火把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冷酷、或狂热的虺家面孔。
五十名银虺卫甲胄鲜明,肃立如林;
影老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
虺绅兄弟与虺忠的亲兵则散发着精干悍厉的气息;
虺文霸及其残部则如受伤的鬣狗,等待着撕咬猎物的机会。
虺无赦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将游香儿带回的情报简明告知,重点指出对方藏匿地点,以及“柳如瀚为内应”这一“利好”消息。
“此战,务求全歼,鸡犬不留!”虺无赦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刺骨的杀意。
“由虺无愆全权指挥,虺无咎、虺无妄协理。银虺正面攻杀,影老部游弋策应、清除暗哨弩手,虺绅、虺忠部随中军行动,虺文霸……”
他瞥了一眼形容狼狈的长子,“你熟悉敌情,可为向导参谋,但需听从二叔调遣,不得擅自行动。记住,此战许胜不许败,即便损失大些,也务必将其彻底抹去!”
虺无愆上前一步,拱手领命,沉吟道:“大哥,是否……从长老殿卫队中,暂调一小队‘金虺’压阵?金虺鳞甲经特殊祭炼,等闲攻击难伤,可保万全。”
虺无赦断然摇头:
“调动金虺,需长老团合议。”
“此时去求,徒惹口舌,反落人‘无能’话柄。”
“不必了!”
“香儿带回的消息很明确。”
“我们有柳如瀚这个暗桩,敌明我暗,此乃天赐良机。”
“你只需精心筹划,步步为营,以雷霆之势碾压即可。”
“难道我虺家银虺精锐,加上影老、虺绅诸位,还拿不下区区乌合之众?”
虺无愆见兄长意决,且话语中暗含对长老团的不满与对自己能力的激将,便不再多言,躬身道:“弟必不负大哥所托!”
就在这时,虺文霸挣扎着上前,嘶声道:
“父亲!二叔!孩儿……孩儿请为前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熟悉那忘尘道士和林青云小贼的手段,定能……”
虺无赦冷冷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虽然狼狈,但眼中恨意炽烈如焚,倒是一把不错的复仇之刃,终于缓缓点头:
“准。但你需紧随中军,听令行事,不可逞血气之勇。若再有不测……”
后半句未尽之言,寒意森森。
虺文霸咬牙道:“孩儿明白!”
虺无赦立于木台,目光如电,扫视台下渐次聚拢的各部人马,眉头却越蹙越紧。
众人皆已到位,唯独不见三子虺文峰与四子虺文通的身影。
“文峰与文通何在?”
虺无赦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问向身旁侍立的亲卫。
亲卫躬身,额头微汗:“回家主,已派人去催了,想必……即刻便到。”
“即刻?”虺无赦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眼神愈发阴冷,“将令既出,岂容拖延?再遣人去,告诉他们,半炷香内不至,便以违抗军令论处!”
他并非不知这两个儿子才干平庸。
此番派他们随军,一则是存了让其在血火中磨砺的心思,二则也是向族内昭示,他虺无赦一系男丁皆可为家族效力。
如今大军即将开拔,两人却迟迟不至,简直是在众人面前,打他这个家主的脸!
虺无赦强压怒火,继续推敲进军路线与接敌细节,心中那份烦躁却如野草般滋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柱香将尽,台下各部人马也隐隐有些许不安的骚动。
终于,坪外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
只见三公子虺文峰与四公子虺文通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匆匆赶来。
虺文峰年约二十七八,面容与其母满清澜有几分相似,算得上端正,只是此刻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步伐虚浮,显得心慌意乱。
虺文通则更年轻些,约莫二十五六,眉眼间带着其母阴月泠的几分柔媚,此刻却蹙着眉,左脚微跛,一副强忍痛楚的模样。
二人来到木台前,躬身行礼,口称:
“父亲。”
虺无赦冷冷打量着他们,目光先在虺文峰脸上停留:“何以姗姗来迟?”
虺文峰被父亲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回……回父亲,孩儿……”
“孩儿闻听此次出征,强敌环伺,凶险异常。”
“大哥神武,九弟机敏,尚且……尚且受挫。”
“孩儿自知修为浅薄,见识短陋,唯恐……”
“唯恐仓促上阵,非但不能为父分忧,反成拖累,甚至……”
“甚至不慎折损,徒惹人笑,有损父亲与虺家威名。”
“故而……故而思忖,是否……”
“是否再多历练些时日,待……”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这番话,看似为父为家考虑,实则字字透着怯懦与推诿。
虺无赦听在耳中,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眼前这个畏缩不堪的儿子,哪有半分虺家男儿的血性?
与自己当年浴血搏杀、争夺家主之位的悍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猛地一拍木台栏杆,怒喝道:
“混账东西!”
“我虺无赦怎么生出你这等贪生怕死、毫无担当的窝囊废!”
“强敌?”
“凶险?”
“我虺家男儿,生来便是在血火中挣命!”
“你大哥九弟是折了,那是他们时运不济,或行事有差!”
“岂是你龟缩不前的理由?”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便是死在外面,也好过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虺文峰被骂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再不敢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