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璃伶牙俐齿,一番话说得忘尘一时语塞。
忘尘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修道人的本能让他对这等手段有些抵触。
但权衡利弊,眼下确无更稳妥有效的法子能快速查明柳如瀚底细并加以控制。
“青云,你觉着怎么样?”
黄月璃见忘尘不语,转而望向林青云,目光炯炯,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容躲闪的意味。
林青云正自心潮起伏,羞窘难言,冷不防被点名,登时面红过耳。
他嗫嚅着,眼神飘忽,不敢与黄月璃对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阿璃此计,思虑周详,确……确是眼下可行之法。只是其中有些……有些关节,是否……是否太过……嗯……”
他“太过”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出“暧昧”或“下作”之类的词。
黄月璃见他这般窘态,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月光下竟有几分娇憨顽皮。
“太过什么?你呀,就是书读多了,满脑子仁义礼智信,脸皮薄得像纸!”
她故意凑近些,吐气如兰。
林青云被她气息所扰,更是耳根发热,连连点头,含糊应道:“好……好,便依你。”
计议初定,黄月璃心情大好,颇有些自得,摇头晃脑道:
“我就说嘛,这等环环相扣、直指人心的妙计,也就本姑娘想得出来!那些名门正派的老古板,哼,想破头也未必有此灵光。”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忘尘无奈,只道:“既如此,务求稳妥,莫要节外生枝。”
黄月璃摆手道:“晓得晓得,我自有分寸。”
正事暂告段落,林青云忽想起一事,自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布帕小心包裹之物。
解开布帕,露出里面那枚自虺文霸断指处夺得、流光溢彩的七彩丹。
丹药在月光下依旧流转着梦幻般的色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与能量波动。
“道长,您见识广博,可否看看此丹?”
林青云将丹药递上。
忘尘接过,置于掌心,并未立刻凑近嗅闻,而是运起一丝纯阳道力,小心翼翼包裹丹药,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目中精光一闪,低声道:“好浓郁的异种灵粹!此丹绝非当世寻常炼丹术所能成就。”
他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白芒,轻轻拂过丹体表面,似在探查其纹理与内在结构。
“丹体浑然天成,七色流转并非后天染就,而是内蕴不同属性的精纯灵元自然外显,相互勾连循环,形成微妙平衡。”
“药性……炽烈中正,隐有龙蛇蜕变、逆天改命之意蕴。”
“据贫道所知,这等炼丹手法与蕴含的意境,颇类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遗迹所出之物。”
“虺家传承久远,或许是从某处秘地得来此丹。”
“服用之后,药效如何?”林青云关切问道。
忘尘慎重道:“依其灵韵推断,服下后应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激发潜能,拔升修为,具体幅度视服用者根基而定。且药性中正,这股力量来得虽猛,却似乎颇为顺服,不易引发心魔或严重反噬,持续数个时辰后,会自然消退,对身体损耗远小于寻常虎狼之药。”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是药三分毒,如此霸道的临时提升,事后虚弱一阵怕是免不了的。”
林青云闻言,心中一阵欣喜。
此丹无异于关键时刻的一张强力底牌!
无论是面对虺家高手,还是那即将到来的“万虺朝宗大典”,有此丹在身,便多了一分搏命的资本。
“你好生收着。”忘尘将丹药递回,叮嘱道,“此物珍贵,莫要轻易示人。依眼下情势,或许不久之后,便有用上它的时候。”
林青云郑重接过,重新包好,贴身藏妥。
此时,子时未到,万籁俱寂,月光似乎更清冷了几分。
远处茅屋方向,除了柳承宗偶尔踱步的轻响,原本只有沉睡的鼻息与风声。
然而,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寻常睡梦翻身所致的窸窸窣窣声,突兀地从茅屋内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衣物与干草摩擦,又似有人极小心地移动身体。
在这静谧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地传入林青云、黄月璃、忘尘这等耳力超凡者耳中。
三人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忘尘示意噤声,身形已如鬼魅般飘起,无声无息向茅屋方向掠去。
林青云与黄月璃紧随其后,三人皆屏息凝气,将身形融入阴影。
茅屋门外,柳承宗正背靠门板,闭目养神。
他也听到了屋内那异常的窸窣声,眉头一皱,心中诧异:
“瀚儿重伤虚弱,理应沉睡,难道是伤口疼痛难忍?”
又疑是角落里游香儿母女不安分。
他当下起身,便欲推开虚掩的木门查看究竟。
手刚触及门板,一只沉稳有力、略带粗糙的大手,自旁侧阴影中倏然伸出,迅捷无伦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柳承宗大惊,本能便要挣扎惊呼,运力反击。
却听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热气微拂耳廓:
“柳家主,噤声。是我。”
柳承宗听出是忘尘声音,心中一凛,挣扎之力顿消。
他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忘尘缓缓松开手,低不可闻道:“勿出声,勿妄动。且看。”
柳承宗惊魂稍定,顺着忘尘示意的方向,自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林青云与黄月璃也已悄然而至,目光炯炯,盯着屋内。
昏暗的油灯早已熄灭,唯有清冷月光自破窗缝隙漏入几缕,勉强勾勒出屋内轮廓。
却见本该重伤昏睡的柳如瀚,此刻竟已悄然坐起!
他背对门口,面朝墙角游香儿母女昏睡的方向,盘膝而坐,双手捏着一个古怪的印诀,置于胸前,头颅低垂,口中似在念念有词,声音极低极模糊,仿佛梦呓,又似诵念某种诡异咒文。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息,那气息阴冷滑腻,与月光一触,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扭动,与他白日里那副虚亏垂死的模样判若两人!
柳承宗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自脊椎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忘尘,眼中充满了惊骇、不解与祈求。
忘尘对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潭,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山坳茅屋内,仅余月光自破窗缝隙漏入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物事轮廓。
油灯早已熄灭,屋内弥漫着草药、血腥与干草混合的沉闷气息。
外间角落,游香儿母女三人蜷缩一处,相互依偎取暖,因连日惊吓折磨,早已沉入昏睡,偶有压抑的抽噎在梦中漏出,旋即被疲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