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乌咬牙道:“何止阴鸷!那孽障仗着嫡长身份,修炼邪功,欲念炽盛。他以媚儿独子文平的性命相胁!在文平体内种下‘子母牵机蛊’,母蛊握于己手,随时可令其子蛊发作,痛不欲生。他以此逼迫媚儿就范,将她……强奸!”
“岂有此理!”黄月璃闻言,俏脸涨红,眸中怒火灼灼,“他可是虺文平的兄长!夫人算是他庶母,怎可如此悖逆人伦!”
她虽见识过不少龌龊事,但闻此禽兽行径,仍觉义愤填膺。
楚乌惨然一笑:“虺家本非人族,何来什么人伦纲常?在那深窟之中,弱肉强食便是唯一法则。虺文霸要的,正是这种凌驾于伦理之上的征服快意。媚儿为保文平性命,只得……只得强颜欢笑,装作心甘情愿,甚至刻意讨好,以满足那畜生的兽欲与掌控之乐!”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林青云虽早知虺家行事邪诡,却未料到竟至于此。
柳承宗长叹一声,摇头不语。
忘尘单掌立于胸前,低诵道号,眉宇间满是悲悯。
楚乌平复心绪,指了指山坳深处:“前方便是某与媚儿暗中联络之所。文平如今也在此休养。”
他当先引路,众人跟随。
绕过一片杜鹃花丛,沿着溪流上行百余步,果见山壁下有两间简陋茅屋,以竹篱围成小院。
院中植着几畦草药,晾晒着些粗布衣衫,看似寻常山民居所。
篱门虚掩,楚乌推开时,竹扉吱呀作响。
一道身着素青布裙、头戴黑纱帷帽的女子身影快步迎出。
她见是楚乌,身形微顿,随即抬手缓缓揭下面纱——
她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面容却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丰腴,犹如羊脂凝就。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虽眼角已有细纹,却更添几分成熟风韵。
鼻梁秀挺,唇若涂朱,此刻紧抿着,显是心绪不宁。
她云鬓微松,斜插一支素银簪子,几缕青丝垂落颊边,凭添憔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明明该是妩媚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惊惶、悲痛与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眼波流转间,偶有异样光彩闪过,似是蛇类竖瞳一现即隐。
这便是朱媚儿。
虽历尽沧桑,风霜侵染,然那天生媚骨与成熟女子的饱满韵致依旧扑面而来,犹如一枚熟透的蜜桃,纵使蒙尘,亦难掩其秾丽。
只是此刻她眉间深锁,愁云惨雾,将那魅惑之气冲淡不少,反显出几分令人心碎的柔弱。
忘尘正欲开口询问,楚乌却抬手止住,先向朱媚儿引见道:
“媚儿,这几位皆是江湖义士。这位是忘尘道长,玄门高人,胸襟磊落;这位柳承宗柳先生,乃江南名士;这位黄月璃姑娘,身手不凡,侠义心肠——”
他侧身一让,露出身后的林青云,“至于这位少侠,姓林名青云,剑术精绝,更兼……”
话音未落,朱媚儿闻得“林青云”三字,如遭雷击!
方才她心系爱子,忧思如焚。
此刻听楚乌道出姓名,她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首,一双秋水眸子死死盯住林青云的脸。
那张原本楚楚含愁、风韵犹存的面上,骤然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病态的潮红。
瞳孔急剧收缩,竟隐隐现出蛇类般的竖瞳金芒!
“林——青——云——”朱媚儿一字一顿从齿缝中迸出这三个字,声音初时低哑,继而尖厉如裂帛,“便是你这小贼伤我平儿——!”
话音未落,她竟如疯虎般猛扑上前!
素手五指箕张,指甲在暴怒中陡然暴长寸许,尖端泛起幽蓝寒光,带着凌厉腥风,直抓林青云面门!
那一扑之势毫无章法,全然是母兽护雏的拼命之态,竟连楚乌也阻拦不及。
“夫人且住!”
黄月璃早在楚乌介绍时便暗自留意朱媚儿神色,见她骤起发难,当即娇叱一声,鹅黄身影如电闪至林青云身前。
她不拔短刺,只将左臂一横一挡,使了个“玉门拒客”的巧劲,掌心暗蕴柔力,迎向朱媚儿手腕。
“啪”的一声轻响,两股力道相触。
黄月璃但觉掌心一麻,似有数道阴寒细劲透体而入,心中暗凛:
这妇人悲怒之下,出手竟如此狠辣!
她不敢怠慢,右掌紧随拍出,正中朱媚儿肘弯曲池穴,同时足下莲步轻移,腰肢一拧,已借力将朱媚儿前冲之势带偏三分。
朱媚儿一击不中,更兼臂弯酸麻,身形踉跄斜出两步。
她猛地回身,双目赤红如血,嘶声道:“你这丫头让开!今日我定要撕了这伤我孩儿的小畜生!”
言罢又要扑上。
楚乌此时已抢步上前,独臂如铁钳般扣住朱媚儿右肩,沉喝道:
“媚儿!冷静!事非如此!林少侠当时乃是自卫!”
“自卫?”朱媚儿挣扎不脱,回首凄厉惨笑,泪水潸然而下。
“我平儿左臂齐断,经脉尽毁,丹田破损,如今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你告诉我这是自卫?楚乌!你可是我相识的楚郎?竟也帮这外人说话?”
她哭喊间气息紊乱,周身竟隐隐有青黑色鳞纹自颈项浮现,显然情绪激荡已致妖气外溢。
黄月璃护在林青云身前,俏脸含霜,冷冷道:“夫人,令郎当时率众截杀,招招欲取人性命。林公子奋起反击,何错之有?刀剑无眼,生死相搏,难不成只许你儿杀人,不许旁人还手?”
她字字清晰,虽语气冷硬,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朱媚儿被她说得一滞,胸脯剧烈起伏,指尖颤抖指着林青云,嘴唇哆嗦着,似要再骂,却一时气结难言。
楚乌长叹一声,手上力道微松,声音转柔:
“媚儿,你且平心静气,听某一言。当日文平奉命截杀林少侠,乃虺家之令。双方激战,文平先施毒阵,又化蛇遁走,方误断其臂。若林少侠真有杀心,文平岂能生还?”
他顿了顿,望向内间方向,“如今文平重伤,某心之痛,不亚于你。然冤有头债有主,真正的祸首,是那逼迫文平行险、又暗中催动蛊毒害他的虺家!”
朱媚儿闻言,浑身剧震,眼中疯狂之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与茫然。
她缓缓转头,望向内间门帘,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声,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那滔天恨意,终究化作一声凄楚呜咽,身子一软,若非楚乌搀扶,几乎瘫倒在地。
楚乌扶她在凳上坐下,向林青云等人歉然道:“林少侠,诸位,媚儿爱子心切,失态之处,还望海涵。”
林青云拱手道:“夫人舐犊情深,晚辈理解。只是当时情势所迫,实非得已。”
朱媚儿胸口起伏,泪水涟涟,盯着林青云的目光依旧怨毒,却不再言语。
楚乌轻叹,侧身引众人入内:“外间非说话之地,进屋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