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几近绝望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祭坛后方最为幽暗的角落疾掠而出!
其人身法奇快,在纷落石笋与混乱蛇群中穿梭自如,眨眼间已至近前。
借着残余灯盏的微光,忘尘抬眼一看,不由低呼:“楚乌?”
来者正是独臂楚乌!
他依旧一身灰旧布袍,空荡荡的左袖扎在腰间,仅存的右手中握着一柄短枪。
面色苍白如纸,唇边犹带血渍,显然伤势未愈。
然其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尤其在林青云面上略一停顿,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不想死,便随某来!”楚乌语速极快,声音沙哑。
言罢,他更不啰嗦,转身便向祭坛后方那幽暗角落奔去。
林青云与黄月璃对视一眼,俱是疑虑。
楚乌此人敌友难辨,此时现身,焉知不是另一重陷阱?
忘尘以剑拄地,强压气血翻涌,目光如电扫过楚乌背影,又瞥见头顶坠石愈急,地面裂缝中黑气喷涌如泉,心知已是生死须臾。
他当机立断,厉声道:“顾不得许多,先离险地!随他走!”
说话间,又一块磨盘大的钟乳石裹挟风雷之势砸在众人身侧三尺之地,轰然巨响中碎石如箭迸溅,地面应声裂开一道深缝,汩汩冒出熏人欲呕的腥臭黑气!
柳承宗一把抓住林青云手臂,老眼通红:“青云!顾不得许多了!纵是龙潭虎穴,也比立时葬身于此强!走!”
忘尘长叹一声,当机立断:“跟上他!柳家主,弃灯!”
柳承宗虽心有不甘,然情势危急,只得猛一跺脚,随众人向楚乌追去。
那两盏青铜蟒灯无人守护,瞬间被翻涌而上的残余蛇潮撞得东倒西歪,“哐当”坠地。
碧焰摇曳数下,终被无数蛇躯碾过,彻底熄灭。
碧焰一熄,那祭坛上的诡异符文却仿佛被唤醒,齐齐亮起血光,地面震动愈加剧烈,四壁开始有大块岩石剥落坍塌,无数未能逃出的蛇怪与影虺在黑暗中发出凄厉惨嚎,宛如阿鼻地狱现于人间。
楚乌对身后惨状恍若未闻,奔至祭坛后方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前,伸手在几块凸起的石块上依特定次序连拍七下。
但听“扎扎”机括声响,岩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陈腐阴风自内涌出。
“快进!”楚乌低喝,率先侧身钻入。
林青云扶着受伤的忘尘,黄月璃与柳承宗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柳承宗踏入洞口的刹那,楚乌自怀中掏出数枚龙眼大小的紫色圆球,正是先前林青云见虺文平使用过的那种毒炸药!
他运足腕力,将圆球向身后汹涌追来的蛇潮与正挣扎爬起的虺煞掷去!
“闭气!”楚乌厉声提醒,同时掩住口鼻。
“砰砰砰——!”
数声闷响接连爆发,紫黑色烟雾瞬间弥漫,不仅遮蔽视线,更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恶臭,显然其中掺有特制毒药。
追在最前的数十条毒蛇触及毒烟,顿时痉挛翻滚,顷刻毙命。
残余蛇怪与影虺亦被阻了一阻。
趁此混乱,楚乌反手在洞内壁某处一按,“咔嚓”一声,洞口岩壁迅速合拢,将外界一切惨叫、崩塌声与毒烟尽数隔绝。
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狭窄甬道,石阶湿滑,壁上生满墨绿色苔藓,散发出浓重的土腥与霉腐气息。
楚乌取出一颗夜明珠照亮前路,头也不回地疾步下行。
众人皆不言语,只闻喘息与衣袂摩擦窸窣之声。
忘尘虽面色苍白,然步履尚稳,左手始终掐着固元法诀,默运玄功调息。
林青云紧随楚乌,太初剑斜提身侧,剑身微光在幽暗中映亮他警惕眉眼。
黄月璃和柳承宗走在最后,不时回望,似恐追兵突至。
这般下行约莫一炷香工夫,前方隐约有微光透入,空气亦渐清新,那令人作呕的阴腐气息淡去不少。
又转过一处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处朝阳山坳!
时值仲春,伏牛山深处春意正浓。
但见坳中绿草如茵,杂花遍野,一条清浅溪流自东侧石隙潺潺流出,水声淙淙,阳光下泛起细碎金鳞。
溪畔几树野杜鹃开得正盛,一丛丛、一簇簇,红似烈火,粉若朝霞,映得满谷生辉。
彩蝶翩翩,穿花度叶,偶有鸟雀啼鸣自林间传来,清脆婉转。
暖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与方才那腥臭扑鼻的虺家秘窟相较,直如从九幽地狱一步踏入人间仙境。
四人甫出甬道,皆是一怔。
林青云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只觉胸中那口被毒瘴压抑许久的浊气顿消,精神为之一振。
黄月璃抬手遮目,适应着久违的天光,俏脸上惊悸之色渐褪,浮现几分恍如隔世般的茫然。
柳承宗踉跄两步,扶住一株老松,望着眼前生机盎然的春景,老眼中竟隐隐泛起泪光——
方才在那蛇窟之中,他几度以为要葬身于此,再也见不到这般人间景色,更救不得爱子如瀚。
忘尘亦松了法诀,缓缓吐纳,面上渐复血色。
他举目四顾,但见这山坳三面环山,岩壁陡峭,藤萝垂挂,唯有西侧一道狭窄裂缝可通外界,位置极为隐蔽。
那甬道出口掩在一丛茂密忍冬藤后,若非亲身走出,绝难察觉。
“暂时安全了。”楚乌独臂提枪,负于身后,目光扫过众人,“此乃某早年偶然发现的一处隐秘所在,与虺家那秘窟地脉虽近,却有天然岩层隔绝气息,寻常探查难以发觉。”
忘尘正欲开口询问,楚乌却似知其心意,先一步说道:“道长不必多问。某今日引诸位来此,一为践诺,二为还情。”
他转身面向大家,那张向来冷硬的面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复杂神色,“数日前承蒙手下留情,未取某性命。这份不杀之恩,某铭记在心。”
林青云抱拳道:“前辈言重。当日各为其事。”
楚乌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溪流,似陷入遥远回忆,声音低沉下来:
“某与虺家二夫人朱媚儿……本是旧识……彼时她尚未嫁入虺家,只是山中一寻常修行的蛇族女子……”
他语声渐缓,眼中掠过痛楚:
“阴差阳错,种种缘由,终是造化弄人……她被迫嫁与虺无赦为妾……某心灰意冷,远走江湖,本以为此生再无交集……某因故重返此地,暗中打探,方知她如今在虺家过得何等煎熬!那虺文霸,豺狼心性,禽兽不如!”
黄月璃听到此处,秀眉紧蹙,忍不住插言道:“那虺文霸我曾见过,确是阴鸷狠毒之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