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男子,骤遇此景,或会心神失守,或会因礼教所束而手足无措。
然林青云历经江湖险恶,更在梦中亲历先祖林镇岳尸山血河的沙场,心志早已磨砺得坚逾精钢。
此刻他心中毫无半分绮念,唯有无边怒意如地火奔涌!
“妖孽敢尔!”
林青云目眦欲裂,怒吼声自喉间迸出,竟带了几分沙哑的狠厉。
他强压胸中烦闷,颈部猛地向左一偏!
同时左手如铁钳般倏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修影持刀右腕!
“嗤!”
短刀擦着他右侧颈边肌肤刺过,带起一阵凉风,深深扎入其肩旁石板,溅起几点火星!
刀刃距他咽喉要害,不过一寸之遥!
险到毫巅!
修影一击落空,眸中疯狂之色更炽。
她右手腕被制,痛入骨髓,左手却如毒蛇出洞,五指指甲暴长寸许,色呈乌黑,直抠林青云双目!
同时赤裸身躯如藤蔓般死命缠绞,双腿盘上林青云腰际,发力收紧,竟是欲以柔术绞杀!
林青云临危不乱,头颈顺势向右再偏,险险避过抠目之爪。
然那腥风扑面,修影檀口猛张,一条分叉猩红、长逾尺许的毒信疾吐而出。
舌尖细如麦芒,泛着幽蓝光泽,直刺林青云面门!
——正是毒信刺,舌上剧毒,见血封喉!
浓烈腥臭扑面!
林青云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数日前被蛇女毒信所伤后寒毒侵体之险,心下警铃大作——
所幸入洞前,忘尘道长曾每人分发一枚“赤阳辟毒丹”,嘱其服下。
彼时林青云尚觉道长过于谨慎,此刻却暗自庆幸,若非早有此备,毒信及体,焉有命在?
思及此,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
林青云不闪不避,反将头颅猛向前一磕!
额骨坚如铁石,正中修影锁骨与脖颈连接之凹陷处!
“咔嚓!”轻微骨裂声起。
修影惨哼一声,毒信刺势顿滞,缠绞之力亦为之一松。
林青云趁势腰腹发力,右腿如绷紧之弓弦猛然弹开,狠狠蹬在修影小腹!
这一脚力道何止千斤!
修影娇躯如断鸢般向后倒飞,缠绞立解。
林青云得此空隙,立时侧身翻滚,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不远处的太初剑,当下更不迟疑,探手抄剑在手,旋即拧腰回身,剑光如电,直刺修影软肋!
“噗嗤!”剑尖透体而入,自其后腰穿出!
修影身形剧震,张口喷出一股黑血,踉跄跌倒在地,手中短刀“当啷”脱手。
她双手捂腹,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那张姣好面容因剧痛而扭曲,眼中疯狂渐褪,唯余痛苦茫然。
然蛇族生命力顽强,她虽受重创,一时竟未气绝,只蜷缩在地,微微抽搐。
林青云持剑而立,稍作喘息,只觉胸中烦闷稍减,暗自凛然:
这妖女濒死反扑,竟如此凶悍,若非忘尘前辈未雨绸缪,预先赐下解毒丹含在口中,方才那毒信只怕已堪堪及肤!
届时纵有神兵在手,亦难逃毒发厄运。
思之愈觉后怕,对忘尘之深谋远虑更多三分敬佩。
方才林青云以头槌重创修影、飞足踹开其躯、翻身拾剑反刺,一连串动作虽快如电光石火,然其胸中气血未平,旧力方竭,新力未生之际,正是武者所谓“换气”之隙,周身门户难免微露。
那虺文霸何等人物?身经百战,眼光毒辣如鹰隼!
他虽受创,然一身阴煞修为尚存七成,更兼心性狠戾,最擅把握这等稍纵即逝之机。
见修影扑袭失败,林青云拧腰刺剑,旧力已去,新力未聚,空门大敞——
此乃天赐良机!
“纳命来!”
虺文霸心中厉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残存内力轰然灌注右臂。
那柄九环大刀“嗡”地一声低鸣,刀身暗红血纹骤然亮起,九个乌沉铁环虽仍不发声,却急旋如飞轮!
他足下猛蹬,身形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黑烟,直扑林青云身前!
刀锋所指,正是林青云心口要害!
这一刀,集阴狠、迅捷、毒辣于一体,专攻敌手不备,刀出必见血光!
刀风凌厉,已触林青云衣衫!
寒意透骨,死亡阴影骤然笼罩!
林青云剑刺修影,力道用尽,正值气息转换之微妙时刻,忽觉腥风乍起,一股阴冷刺骨、凝如实质的杀意如冰锥般刺来!
电光石火间,一幕尘封于血脉深处的画面陡然浮现:
荥阳城下,两军对垒,一名身高九尺、筋肉虬结如铁塔的鲜卑万夫长,手持狼牙巨棒,吼声如雷,正向林镇岳猛扑!
彼时林镇岳长枪已折,臂膀带伤,面对这力量远胜自己、兵刃更长的巨汉,硬拼无疑自寻死路。
然则就在巨狼牙棒挟着恶风当头砸下之际,林镇岳不退反进,身形陡然矮缩,竟如灵鼠般自那巨汉胯下疾窜而过!
同时手中半截枪杆反手疾刺,正中巨汉尾闾!
那鲜卑勇士惨嚎一声,轰然倒地……
此招虽看似狼狈不雅,却是沙场搏命时出奇制胜的保命绝技!
“先祖庇佑!”
林青云心念如电,几乎本能般依循着那血脉记忆中的动作!
他不及回身,更无举剑格挡。
就在虺文霸刀锋及体前最后一瞬,腰腹猛然收缩,双腿在前,上身在后,整个人似一尾灵动机敏的游鱼,贴着冰凉石板地面疾射而出——
方向,竟是虺文霸两腿之间那不足二尺的狭小空隙!
这一下变生肘腋,完全出乎虺文霸预料!
他刀势已老,全力劈向林青云,满拟必中,孰料眼前人影倏然一矮,竟如鬼魅般自其胯下滑过!
刀锋只斩中一片被劲风激起的残留虚影!
“什么邪门身法?”
虺文霸心中骇然,他纵横多年,会过无数高手,何曾见过此等近乎无赖却妙到毫巅的闪避方式?
惊怒之下,他本能地便要双腿运力合拢,如铁闸般夹击!
然林青云动作更快!
他既敢行此险招,后续杀着早已成竹在胸!
身形甫过虺文霸胯下,尚未完全穿出,右腿已如蝎尾倒钩,借助腰腹扭转之力,向后猛地一记“蝎子摆尾”,足跟蓄满纯阳内力,不偏不倚,正中虺文霸后腰命门大穴!
砰!
一声闷响,如中败革。
虺文霸但觉腰眼处一阵剧痛钻心,仿佛被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入!
那纯阳劲力透穴而入,直侵肾腑。
更要命的是,方才他在内室与修影一番床笫纠缠,为逞威能,强服助兴丹药,看似威风,实则已耗损不少肾元真阳,此刻腰间本就隐隐酸软。
林青云这蓄满纯阳内力的一记倒踢,不偏不倚正中命门,恰似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堤坝上又砸开一个缺口!
内外交攻之下,不仅搅得他浑身阴煞真气一阵前所未有的紊乱翻腾,险些当场溃散,更似有千针万刺自腰肾处炸开,酸、麻、痛、乏诸般难受滋味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
他闷哼一声,比预想中沉重痛苦得多,额角豆大汗珠瞬间迸出,腰身一软,几乎当场跪倒,那合腿夹击之势自然彻底消弭无形。
良机岂容错失?
林青云穿裆而过,毫不停留,就着前冲余势一个轻巧的鲤鱼打挺,跃波般弹身而起!
身在空中,已然拧腰转胯,左肩沉如山岳,挟着全身冲力,狠狠撞向虺文霸因腰软而微微前倾、门户洞开的背心!
同时右肘屈起,如霸王举鼎,自下而上,疾挑虺文霸因疼痛难耐而回头的下巴!
这一式“铁山靠”接“冲天肘”,乃是军中近身搏杀的连环杀招,讲究贴身短打,以瞬间爆发之力摧敌要害,最是狠辣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