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上前,掣出秋水剑。
剑光一闪,“咔嚓”一声,劈向树干一处看似寻常的裂缝。
剑锋入木,却感其中空松。
他加力横削,一块尺许见方、厚约寸许的树皮连带部分木质应声而落,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树洞。
洞内干燥,并无虫蚁,可见当年封存之巧妙。
沈寒绡递过一支火折子,林青云吹亮,凑近照看。
只见树洞深处,静静躺着一个长三尺多、宽约一尺的陈旧木匣。
木匣表面落满灰尘,颜色暗沉,似为檀木所制,边缘以铜片包角,虽历经岁月,仍显牢固。
林青云小心将木匣取出,置于一块较为平整的残碑之上。
众人围拢过来,目光齐聚。
忘尘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拂去匣上积尘,露出匣盖表面阴刻的松纹云篆,古朴遒劲。
他默运残余真气,指尖青光微闪,在匣盖边缘几处特定位置依次按下。
只听“咔哒”几声轻响,似有机括转动,随即匣盖缓缓自行弹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合着檀香、铜锈与陈旧纸张的微尘气息扑面而来。
匣内铺陈着暗黄色的锦缎,虽已褪色发脆,仍能看出昔日华美。
锦缎之上,横卧着一柄连鞘古剑。
剑鞘似为乌木所制,色泽沉暗,鞘身通体雕刻着连绵的松枝纹路,枝叶蟠曲如虬龙,间以流云符文,线条古拙苍劲。
吞口处亦为青铜,铸成螭龙含珠之形,龙目处镶嵌的细小宝石已然脱落,只余凹痕。
忘尘神情肃穆,双手捧起古剑,缓缓拔出。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并非金铁锐鸣,反而似古磬轻击,松涛低吟,在这死寂的废墟中荡开,竟有涤荡秽气、清心宁神之效。
剑身完全出鞘,众人凝目看去,皆是一怔。
只见此剑长二尺八寸,剑身并非寒光闪闪的钢铁,而是泛着暗沉青光的青铜。
更奇的是,剑身两面皆无刃口,从剑脊到剑缘都是浑圆厚重的弧度,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更像一柄四面浑圆的铜锏或铜尺。
剑身之上,密布着天然木纹般的细腻纹路,层层叠叠,仿佛老松剖面的年轮,又似云气缭绕,这便是“松纹”之名的由来。
靠近剑格处,以古老的鸟篆阴刻着两个小字——“定邪”。
“松纹古定剑……”
忘尘低声念道,指尖轻抚过冰凉厚重的剑身,感受着那古朴纹路下的温润质地。
“相传此剑乃前宋时,梁山泊入云龙公孙胜道长所用之法器。”
“非为斩杀血肉之躯,专为镇压妖邪、破除幻障、安定神魂。”
“剑身无锋,因道法之威,不假利器;”
“其质非铁,取‘金克木’之中和,以青铜之肃杀,镇妖邪之木属生机。”
“挥动时,灌注纯正道元,可发破魔金光。”
“寻常邪祟触之即溃,纵是虺家那等修炼有成的妖物,鳞甲再坚,亦难抗其浩然道力。”
林青云闻言,心中豁然。
难怪忘怀前辈临终特意提及此剑。
秋水剑虽利,然煞气重,于破邪驱魔或力有未逮。
此剑看似笨拙无锋,却是专为克制虺家这类妖邪而生的正道神兵。
正当众人注意力皆在古剑上时,眼尖的沈寒绡忽道:
“咦,匣底还有一物。”
忘尘移开铺底的锦缎,果然见匣底角落处,另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檀木小盒。
木盒做工精巧,表面光滑,并无锁钥。
他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放置着三样小物件。
第一件,是一枚白玉戒指。
玉质温润如羊脂,戒面较宽,其上以极细的刀工阴刻着繁复的符文,线条流转,似符非符,似篆非篆,隐隐有灵光内蕴。
众人皆不识其文,唯忘尘凝视片刻,缓声道:
“此乃‘清心辟邪纹’,是道门中一种极高深的护身符咒,常刻于法器或随身玉器之上,有宁神定魄、抵御外魔侵扰之效。此玉质地极佳,且符文深蕴灵机,绝非寻常之物。”
第二件,是一个淡黄色的竹牌,约有二指宽、三寸长,边缘已摩挲得光滑。
竹牌正面以楷书工整刻着“卢氏欧阳”四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再无其他纹饰印记。
“卢氏欧阳……”柳承宗捻须沉吟,“似是姓氏,然仅此四字,无籍贯无职司,实难揣测其来历与用途。”
第三件,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
展开后,见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墨迹因年代久远已有些模糊晕散,纸张边缘亦有多处虫蛀脆裂。
依稀可辨绘有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一些用奇特符号标记的地点。
图上方有一行小字注释,字迹娟秀,却已残缺不全,仅能勉强认出“……幽……径……险……勿……”等零星字样。
整幅地图似乎指向某处隐秘所在,但关键信息缺失,一时难以解读。
“玉戒、竹牌、残图……”
黄月璃若有所思,“与松纹古定剑同藏一处,定非偶然。或是忘怀道长前辈私下收藏,与某些隐秘之事相关。”
忘尘道长凝视着那枚白玉戒指,指腹轻抚其上流转的“清心辟邪纹”,沉默片刻,方缓缓道:
“此玉戒所镌符箓,乃我道门中极高深的护身秘篆,非大修为者不能刻就。如今观之,其中灵韵温醇,暗合师兄往日气息……此物,便由贫道暂且保管佩戴罢。”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大师兄当年……或许便是倚仗此物,护持心神。贫道佩之,既为防身,亦是不负他……一片苦心。”
言罢,他将那玉戒郑重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
玉质温润,触肤微凉,符文处隐有灵光流转,与玄色道袍相映,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随后,他将盛有竹牌与羊皮残图的紫檀木小盒合上,连同那柄松纹古定剑,一并递与林青云:
“青云,你身负纯阳命格,正气沛然,此剑由你执掌,最能发挥其破邪威力。这竹牌与残图,虽暂不明其意,既与古剑同藏,或关涉重大,亦暂且由你保管,日后或有机缘,勘破其中玄机。”
林青云双手接过,顿感古剑虽为青铜,入手却并不格外沉重,反而有种奇异的趁手感。
而那玉戒、竹牌、残图,虽不明所以,但能与此剑同藏,必有深意。
他郑重收入行囊,颔首道:“青云定当谨慎持之,不负前辈所托。”
此时,日头渐高,阳光穿透稀薄晨雾,照在满目疮痍的三天门上,更显凄凉。
远处山林间,偶有鸦雀惊飞,更添不祥氛围。
忘尘环视四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虺家虽经镜天观一役受损,但其势力盘根错节,难保没有眼线巡视残迹。我等既已取得古剑,当速速离去,按原计划,赶往与青梅姑娘约定的汇合地点——肇坑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