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仓促之下,众人这才想起,今日是庄严祭祖大典。
按照虺家祖制与惯例,所有参加者皆不得携带任何兵刃法器进入祖庭禁地,以示对先祖的绝对敬畏与自身的虔诚无垢。
即便是家主虺无赦,也只是在特定仪式环节才可请出螣蛇偃月刀这等礼器。
因此,此刻朝宗台上这数百人,无论修为高低,皆是赤手空拳!
一些平日将法器、符箓视为倚仗的修士,更是两手空空,心中陡然一空。
唯有少数心思缜密或别有所图者,才可能暗藏短小利器。
虺无愁便是其中之一。
她面色如霜,眼神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抖袖口,一柄长约七寸的精钢短刃悄无声息地滑入她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这短刃乃是天外陨铁糅合多种稀有金属,经秘法反复锻打淬炼而成,坚逾精钢,锋锐无匹。
且因其尺寸短小、气息内敛,方能瞒过入口处的常规检查,被她贴身暗藏至今。
蚖乾见状,也知今日凶险,虽未带兵刃,但他那柄看似文人雅玩的精钢折扇,扇骨亦是以百炼精钢打造,边缘打磨得薄如蝉翼,必要时亦可作短兵之用。
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看似摇动扇风,实则已做好了搏杀准备。
虺云啸须发戟张,怒喝一声,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虺家功法本就注重炼体,他一身筋骨打磨得如同铜浇铁铸,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周身气血沸腾,散发出慑人的威势。
虺无愆脸色惨白如纸,却也咬紧牙关,摆开了家传拳法的起手式,眼中露出决绝之色。
连被废了修为、萎顿在地的虺文霸,也挣扎着抬起手臂,五指成爪,眼神怨毒地盯着虺无赦。
众人虽无兵刃,但群情激愤,拳掌如林,就要一拥而上,先合力将这孤身立于阶下的疯狂家主击毙!
面对群情激愤、杀气腾腾却大多手无寸铁的数百人,虺无赦却依旧拄刀而立,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讥诮与怜悯。
包围圈瞬间收缩!
前排的蛰虺士兵左手圆盾护住身前,右手弯刀斜指地面,步伐稳健而统一地向前推进。
他们眼神冰冷,面无表情,仿佛面对的并非同族或宾客,而只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拼了!”
“横竖是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绝境彻底激发了凶性!
台上众人知道已无退路,唯有一战!
不知谁先发一声喊,数百人挥舞着拳掌,怒吼着冲向那如同移动城墙般的盾阵!
刹那间,怒喝声、拳脚击中盾牌的闷响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濒死的惨叫声……
混杂在一起,在这被纯白光芒笼罩的诡异溶洞中,奏响了一曲血腥而绝望的杀戮乐章!
然而,战斗一开始,朝宗台众人便感受到了令人绝望的差距。
首先是人数的绝对劣势。
蛰虺人数目测已有两百人以上,且还在不断从岩壁洞口中涌出。
而朝宗台众人虽有三四百,但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修为低微者,真正能战的不足一半。
其次,是装备与训练的碾压式差距。
朝宗台众人大多身着礼服或便装,赤手空拳,且仓促应战,毫无阵型可言。
反观摩身皮甲、手持圆盾弯刀的蛰虺,显然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三五成群结成小阵,盾牌防御滴水不漏,弯刀攻击狠辣精准,攻防一体,配合默契。
血肉之躯如何能与铁甲利刃抗衡?
但最令人绝望的,还是个体实力的诡异压制!
虺无愁身为虺家嫡女,天赋异禀,自幼得高人传授,武艺精湛,修为也已至“化虺”巅峰,距离“化蛟”仅一步之遥,平日罕逢敌手。
此刻见蛰虺逼近,她眼中寒光一闪,娇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她深知手中短刃是唯一可能破防的希望,不敢有丝毫保留,将全身力量与技巧凝聚于这七寸锋刃之上,化作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直取距离最近的一名蛰虺士兵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角度刁钻,蕴藏着她苦修多年的搏杀经验与对身体力量的极致运用,按常理,足以洞穿寻常皮甲,直取要害!
然而,那蛰虺士兵反应极快,几乎在虺无愁动身的瞬间,便已抬起左手圆盾,精准地护住了咽喉要害!
“叮!”
一声清脆却沉闷的撞击声!
短刃刺在包铁皮盾上,竟然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未能寸进!
虺无愁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发麻,短刃几乎脱手!
更让她惊骇的是,自己灌注在短刃上的力量,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削弱了大半!
“什么!”
虺无愁心中剧震,电光石火间,她来不及细想,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身形凌空旋转,双腿如同钢鞭般连环踢出,直扫对方太阳穴与颈侧!
这一招旋风腿是她压箱底的近身搏杀技,力量刚猛,迅捷无伦,足以开碑裂石!
那蛰虺士兵似乎早有所料,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将圆盾微微倾斜,护住头颈。
“砰砰!”
两声闷响,虺无愁的连环腿结结实实踢在盾牌上!
那士兵身形晃了晃,向后连退三步,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甩了甩持盾的左臂,似乎只是有些酸麻,竟真的……毫发无损!
虺无愁翩然落地,俏脸之上已布满惊诧与难以置信。
她对自己的武艺和力量极有信心,方才那两腿,虽未动用罡气,但仅凭肉身力量与技巧,也足以踢碎寻常盾牌,震伤盾后之人!
可眼前这士兵,居然只是退了数步?
“夫人小心!”
蚖乾的惊呼声从旁传来。
他见妻子受挫,心中焦急,手中精钢折扇“唰”地合拢,以扇骨为短棍,点向另一名逼近的蛰虺肋下空门,速度奇快。
那蛰虺却仿佛预判到了他的动作,盾牌下沉,“当”的一声,精准地挡住了扇骨点击,同时右手弯刀如毒蛇吐信,自盾牌下方向蚖乾小腹撩来!
蚖乾急忙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刀,额角已见冷汗。
他这精钢扇骨打在盾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腕酸痛,而对方的防御却固若金汤。
夫妻二人背靠背站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
“不对劲!”
虺无愁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力量似乎被削弱了!而且方才刺中那盾牌时,感觉那盾牌异常坚固,绝非普通包铁皮盾!”
蚖乾也面色凝重地点头:“我也一样!而且这地方……有种古怪的压制力场!不仅无法调用修为,连肉身力量似乎也受到了限制!”
他目光扫过四周正在与蛰虺搏杀的族人宾客,只见往日那些能力扛千斤、掌劈石碑的炼体高手,此刻竟如同常人一般,拳脚打在蛰虺的盾牌上效果寥寥,反而不断有人被弯刀砍中,血花飞溅,惨叫着倒下!
“哈哈哈哈!”
虺无赦猖狂的笑声再次响起,他拄着刀,好整以暇地看着台上的屠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大戏。
“现在才发现吗?”
“可惜,太迟了!”
“此地乃虺冢福地,先祖遗骸与地脉之力交汇之处。”
“在此阵范围内,任你修为通天……”
“哪怕已达金丹大道,罡气法力皆被封印——”
“只能凭借最原始的肉身力量与武技搏杀!”
“不仅如此,此处还能压制血肉精气,削弱尔等肉身力量!”
“而孤的儿郎,自幼便是在类似环境中,以秘法锤炼肉身,专修盾刀合击之术。”
“他们的盾牌、甲胄,也都经过特殊处理,能最大程度抵消冲击!”
“在这里,他们就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