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无赦那番冰冷彻骨的宣告，如同寒冬腊月里浇下的一瓢冰水，将满清澜、朱媚儿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她们先是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彻骨的恐惧与绝望。
“无赦……不，家主！你不能这样！”
满清澜踉跄着从人群中冲出，原本雍容华贵的面容此刻因惊惧与悲痛而扭曲变形。
她发髻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绛紫色的宫装上沾满了方才混乱中被踩踏的灰尘。
她扑倒在虺无赦脚下的石阶前，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袍角，却又不敢真的触碰，只是颤抖着哀求：
“无赦！我们是结发夫妻啊！几十年同床共枕，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内务……就算……就算我有过不是，可霸儿……霸儿他是虺家嫡长子，是你亲生的骨血啊！”
她猛地回头，指向人群中脸色惨白、强作镇定的虺文霸，“你看看他！他是虺家的未来！你怎能……怎能将他当作祭品？”
虺文霸被母亲这一指，心头猛地一抽。
他素来自负狠辣，行事果决，此刻却也感到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他强撑着上前一步，对着虺无赦深深一揖，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仍透出细微的颤抖：
“父亲大人息怒。母亲所言虽有过激，但拳拳爱子之心，天地可鉴。孩儿自知往日行事或有偏激，冒犯父亲威严，然血浓于水，孩儿对父亲、对虺家绝无二心。今日之事……想必是误会，或是奸人挑拨。父亲明鉴万里，切莫因一时之愤，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他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试图以亲情和家族大义打动虺无赦，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那些沉默逼近、手持弯刀圆盾的蛰虺士兵，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虺无赦面无表情地听着，拄着螣蛇偃月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子。
他脸上那狰狞疯狂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漠与疏离，仿佛在看两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种眼神，比暴怒更让人心寒。
“呵……”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结发夫妻？亲生骨血？”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满清澜那张写满惊恐与哀求的脸，又掠过虺文霸强作镇定的面孔。
“满清澜，你与面首淫乱于小楼，行那禽兽不如之事时，可曾想过‘结发夫妻’四字？虺文霸，你暗中培植死士、嫁祸兄弟、勾结外姓、觊觎家主之位时，又可曾将我这‘亲生父亲’放在眼里？更遑论……”
他目光陡然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朱媚儿，眼中寒光迸射，“更遑论你们这些贱人，背地里做的那些龌龊勾当！”
朱媚儿被他目光一扫，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一颤，几乎软倒在地。
她今日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艳丽裙装，本是精心打扮欲在大典上搏取眼球，此刻却成了尴尬与恐惧的标签。
她泪如雨下，扑跪在地，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哀婉凄楚：
“老爷！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是被逼的，是文霸他……他胁迫妾身啊！老爷您平日里最疼媚儿了，您说过媚儿是您心尖上的人儿……您一定舍不得媚儿的，对不对？求求您，饶了媚儿吧，媚儿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尽心尽力服侍老爷……”
她一边哭诉，一边膝行向前，试图以旧日恩情打动虺无赦。
虺无赦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与厌憎。
他想起了昨日宴席上那一道道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
这一切的源头，都与眼前这些口口声声说着夫妻、父子、恩爱的人脱不开干系！
“背叛就是背叛。”
虺无赦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斩断了朱媚儿最后的希望，“既然选择了背叛，就不再是我的血肉至亲，更遑论什么心尖上的人？你们……”
他缓缓抬起螣蛇偃月刀，刀尖虚指过满清澜、虺文霸、朱媚儿，以及后方更多面色惨白、噤若寒蝉的妻妾子女。
“你们活着，只会不断提醒我今日之辱，玷污虺家血脉。与其留着你们这些污点，不如……用你们的血肉魂魄，助我成就无上大道！这也算是你们对虺家，最后的一点用处了。”
此言一出，满清澜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虺文霸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怨毒与疯狂。
朱媚儿则彻底崩溃，伏地嚎啕，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响起：“老……老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四夫人游香儿从人群边缘瑟瑟发抖地爬了出来。
她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之前被囚禁时的憔悴。
她不敢看虺无赦的眼睛，只是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岩石，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妾身……妾身自知罪孽深重，对不起老爷信任，千刀万剐亦不足惜。可是……可是文艳和文萱……她们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还那么小……求求老爷，看在她们身上流着您的血的份上，饶过她们吧！给她们一条生路……哪怕将她们流放荒野也好……”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游香儿身后的虺文艳、虺文萱两姐妹，早已吓得抱在一起，小脸煞白，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却连哭都不敢大声。
虺无赦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微微一顿。
游香儿心中陡然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以为虺无赦会念及骨肉之情。
然而，虺无赦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无辜？”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温度。
“她们活着，就会永远活在‘母亲是个不知廉耻、与人私通的贱人’这个阴影之下。虺家不需要这样的耻辱，她们活在世上也是痛苦。不若早早解脱，重新投胎，说不定还能有个干净出身。”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今日，在这朝宗台上，一个不留！”
“你！”游香儿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被绝望和一种母兽般的疯狂填满，“虺无赦！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杀？你真是禽兽不如？”
“闭嘴！”
虺无赦厉喝一声，手中螣蛇偃月刀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游香儿浑身一颤，“再多说一句，便让你们母女三人，死得更加痛苦！”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朝宗台上蔓延。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希冀着家主或许会网开一面的旁系族人、依附势力的代表，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所有人，都是虺无赦计划中早已标注好的祭品！
什么万虺朝宗，什么家族庆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血腥献祭！
“虺无赦！你这疯子！魔头！你想拿我们当祭品？痴心妄想！”
“大家一起上！杀了他！就算没有兵刃，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愤怒点燃了热血。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随即应者云集！
台上几百人，无论平日关系亲疏、立场如何，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瞬间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先合力诛杀虺无赦这个丧心病狂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