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的虺云徵长老,此刻脸色已然变得惨白。
他精通典籍,对家族古老隐秘与禁忌之术的了解,远超旁人。
听到虺无赦提到“月影珏”与“家族大计”,再联想到方才虺冢现世时那奇异的纯白光芒、螣蛇偃月刀作为钥匙的作用,以及虺无赦此刻反常的言行……
一个极其可怕、只在最古老禁忌卷宗中略有提及的传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你……你……”
虺云徵伸手指着几丈外的虺无赦,手指因极度的惊怒与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
“虺无赦!难道你……你竟想用那‘血肉引龙’的邪法?你要用我们这台上三百多人的性命精血作为引子,催动此间地脉祖灵之力,强行开启化龙之路?”
“血肉引龙”四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喧闹的朝宗台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绝望!
虺无赦闻言,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欣赏意味的残忍。
他轻轻拍了两下手掌,仿佛在称赞虺云徵的博学。
“啪啪。”
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
“还是云徵长老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一语中的。”
虺无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不错,不错。”
“本来嘛,若能拿到月影珏……”
“以其纯净月华之力为引,中和地脉阴煞,再配合螣蛇偃月刀沟通祖冢,便可在此‘虺冢’福地,源源不断汲取历代先祖遗骸中残留的功法精髓与血脉印记……”
“水到渠成,一步登天,直接跨越化蛟三期之大圆满,成就无上虺龙真身!”
“那才是上上之选。”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骨:
“可惜啊,云龙长老冥顽不灵,舍不得那小小玉珏。”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这下下之选了。”
“以三百六十五名修为不俗、血脉相连的虺家子孙及其盟友的精血魂魄为祭——”
“引动地脉暴动,强行抽取祖冢之力,虽然凶险暴戾,但一旦成功,可直指化龙大道!”
“至于各位……”
虺无赦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能为虺家万世基业、为本座的无上大道献出一切,也是尔等的荣幸了。”
“放心,待本座化龙成功,定会记得今日诸位‘功臣’,为你们在族史上……”
“好好记上一笔的,哈哈哈!”
疯狂而狰狞的笑声,在纯白光芒笼罩的溶洞中回荡,令人遍体生寒!
直到此刻,台上众人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们不是来参加大典的观礼者,而是早已被家主算计好、准备献祭给其野心与疯狂的祭品!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滔天的愤怒与拼死一搏的决心!
“虺无赦!你这疯子!魔头!”
“你想拿我们当祭品?痴心妄想!”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悖逆人伦、残害同族的败类!”
“对!杀了他!就算他是家主,做出此等天怒人怨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平日里,台上这些人或许分属不同房头,有不同的利益纠葛,甚至彼此敌视。
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在成为他人祭品的巨大威胁下,所有的矛盾与隔阂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求生的本能与同仇敌忾的愤怒,让他们瞬间团结起来!
虺无愁面色冰冷,手中已悄然握住袖中暗藏的短刃;
蚖乾折扇合拢,眼神锐利如刀;
虺云啸怒发冲冠,周身罡气涌动;
虺无愆脸色惨白,但眼中也露出决绝之色;
连被废的虺文霸,也挣扎着抬起头,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虺无赦。
众人刀剑出鞘,法器亮光,气势汹汹,就要一拥而上,先合力将这丧心病狂的家主拿下再说!
面对群情激愤、杀气腾腾的数百人,虺无赦却依旧拄着螣蛇偃月刀,立于几丈外的石阶上,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讥诮与怜悯。
“以为人多,就能成事?”他摇了摇头,语气淡漠,“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说罢,他抬起右手,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显得格外诡异。
掌声落下的瞬间——
“轰轰轰轰……!”
一阵沉闷而密集的、仿佛千万只脚同时踏地的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闷雷,自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下方盆地边缘、祖龙殿周围的岩壁!
只见那些看似浑然一体的嶙峋岩壁之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黑黢黢洞口!
紧接着,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似从蚁穴中疯狂涌出的兵蚁,一队队身着统一暗褐色皮甲、行动迅捷如风的士兵,从那些洞口中源源不断地冲出!
这些士兵装备精良而奇特:
左手持一面直径约两尺的圆形包铁皮盾;
右手则握着一柄长约二尺半、弧度优美、寒光闪闪的月牙形弯刀!
他们沉默无声,行动却整齐划一,速度极快,从各个方向冲出后,立刻散开阵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朝宗台所在的平台区域,迅速合围而来!
人数越来越多!
一百、两百、三百……
那从岩壁洞口中涌出的人流仿佛没有尽头,短短时间内,已然有超过三百名这样的皮甲弯刀士兵冲了出来,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行动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肃杀之气,与虺家寻常的铜虺截然不同,甚至比精锐的银虺在气势上更加彪悍、更加冷酷!
朝宗台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数量惊人的伏兵彻底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虺家最神圣的祖庭禁地,竟然早已埋伏着如此一支庞大的、他们从未听闻过的精锐军队!
“这……这是……”
有族人声音颤抖。
虺无赦居高临下,看着台上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淡淡开口道:
“介绍一下。此乃我虺家……哦不,是无赦真正的底牌,只效忠于‘孤’一人的‘蛰虺’。”
他头一次在公开场合,用上了“孤”这个只有帝王才常用的自称,其野心与疯狂,已昭然若揭。
他的目光扫过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已然开始构筑包围圈的“蛰虺”士兵,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
“很意外,是吧?整个虺家,无人知晓‘蛰虺’的存在。他们自幼选拔,秘地培养,不参与任何家族俗务,只为等待今日……这样的时刻。”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螣蛇偃月刀,刀尖指向朝宗台,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现在,蛰虺的儿郎们……将这些不识时务、妄图阻挠本座大计的叛逆……以及这些上等祭品……给本座……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