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柄钉头锤，仿佛无视了空间与阻隔，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与蛮横，狠狠地扫过了三人格挡的兵刃，扫过了他们护身的罡气，扫过了他们惊骇欲绝的面容……
“砰！砰！砰！”
三声并不十分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响起。
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没有罡气爆裂的轰鸣，只有一种……
血肉骨骼被纯粹暴力瞬间摧毁、碾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只见虺忠手中那柄灌注了全身真气的精钢长刀，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虺炫的双戟扭曲变形，脱手飞出！
虺臻的乌铁点钢枪从中弯折，枪头不知飞向何处！
而他们三人……
虺忠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他的脖颈以上部分……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炸开的、混合着骨渣、脑浆、血肉的猩红之物，如同被巨力拍碎的西瓜，喷洒得到处都是！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手中断刀“当啷”落地，随即轰然倒下。
虺炫与虺臻同样如此。
虺炫交叉格挡的双臂齐肘而断，头颅同样爆碎；虺臻上半身几乎被砸得凹陷下去，头颅更是找不到了踪影。
三具无头的、残破的尸身，几乎在同一时间，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颈腔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青玉地砖。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实质般猛然炸开，弥漫在整个大厅之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力、干脆利落到极致的一幕惊呆了！
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黑影一闪，听到一声闷响，然后……
虺家三位修为不俗、久经战阵的统领，便已身首异处，死状惨不忍睹！
那巨汉缓缓收回钉头锤，锤头上沾满了红白之物，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他面不改色，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三只苍蝇，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三具尸身，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的蚖家三兄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同样沉稳的步伐，走回玄鳞卫阵中，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此时，大厅中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压抑的惊呼声、以及无法控制的干呕声。
“好快的速度。”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长老席上，一直稳坐如山的虺云啸开口了。
他脸上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捻着胡须，目光落在那巨汉的背影上，点了点头。
“这一锤，时机、角度、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虺忠三人也算好手，竟连反应都来不及。”
坐在他旁边的虺云宽，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也笑眯眯地接口道：
“云啸长老说得是。”
“若是用快刀利剑，瞬间斩落三人头颅……”
“虽然也难，但江湖上总还有些顶尖高手能做到。”
“可用的是钉头锤这等重兵器……”
“啧啧，在三人全神戒备、联手防御的情况下，一锤扫过，三人头颅瞬间如瓜果般碎裂。”
“这份对力量的掌控、时机的把握、以及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劲力……”
“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点评一场精彩的杂耍，对地上三具同族高手的惨烈尸身，视若无睹。
虺无愆站在主位台阶上，早已是冷汗涔涔，手脚冰凉！
虺忠三人的瞬间惨死，如同三盆冰水，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野心浇得透心凉！
他看着那支沉默肃杀的黑甲军队，看着被押解的虺无赦与虺文霸，再听着虺云啸与虺云宽那近乎赞赏的点评，哪里还不明白大势已去？
长老团……
尤其是虺云啸，显然早已倒向虺无愁！
虺云宽的态度也暧昧不明！
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投入，在此刻看来，简直如同笑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虺无愆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家主之位，什么权威体面，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踉跄着从主位台阶上奔下，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到刚刚步入大厅的虺无愁面前。
“小妹！小妹！”
虺无愆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伸手想去拉虺无愁的衣袖，却又不敢，只得躬身作揖，语气极尽讨好。
“看到你……看到你安然无恙，二哥我就放心了！真是……真是老天保佑！方才大哥那一击，可把二哥吓坏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虺无愁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着这位前一刻还趾高气昂、欲代家主主持大局的二兄。
此刻这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诮。
她轻轻拂了拂破烂的衣袖，仿佛要掸去什么不洁之物，淡淡道：
“二哥有心了。不过，我看二哥还是多关心关心你那三嫂吧。她方才受惊不小，此刻怕是更需要二哥的宽慰。”
虺无愁特意在“三嫂”和“宽慰”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角落里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阴月泠。
虺无愆脸上笑容一僵，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笑着，额头上冷汗更多了。
虺无愁不再理会他，目光扫过全场。
两百玄鳞卫已然迅速行动起来——
一部分人持盾持枪，扼守住大厅各处出入口、要道；
弩手占据高处，冰冷的弩箭指向厅中众人；
砍刀手则分散开来，隐隐控制住所有可能产生威胁的目标。
整个聚贤大厅，已在瞬息之间，被这支精锐武力彻底掌控。
那些旁系首领、各房子弟、乃至诸位夫人、虺家小辈，皆被这肃杀气氛所慑，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虺无愁对蚖乾微微颔首。
蚖乾会意，对那巨汉——玄鳞卫统领，名唤“蚖磐”的悍将——使了个眼色。
蚖磐立刻指挥手下，将被押解的虺无赦、虺文霸等人带到大厅一侧，严加看管。
做完这些，虺无愁这才整了整破碎的衣襟，尽管形容狼狈，却昂起头，挺直了那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与意志的腰背。
她目光平静，步履从容，一步步，向着那九级墨玉台阶，向着那张象征着虺家最高权力、刚刚还被虺无愆觊觎的主位宝座，走去。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中，却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之上。
虺无愆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那绛紫色的破烂衣角甚至拂过他的手臂，他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恐惧，以及……
深入骨髓的怨恨。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绞尽脑汁搜罗来的那些奇珍异宝、灵丹妙药，想起一次次低声下气、曲意逢迎去讨好虺云徵等长老，所耗费的心血与资源……
如今，全都打了水漂，成了镜花水月，徒为他人做嫁衣！
凭什么！
虺无愆内心在疯狂咆哮。
凭什么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带着外姓夫婿，就能如此轻易地反客为主？
凭什么长老团会支持她？
就因为她姓虺？
还是因为……
她比自己更狠，更有实力，更舍得下本钱？
虺无愆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低着头，不敢让眼中的怨毒与杀意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