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系众人早已退到大厅边缘,屏息凝神观战,眼中神色复杂,有幸灾乐祸,有担忧恐惧,亦有暗自盘算。
几位夫人更是面无人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虺无愆站在主位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看着这场争斗,脸上怒色未消,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他逼虺忠三人出手,一是为维护自己权威,打压蚖家气焰;
二也是试探,看看虺忠等人是否真的听令,也看看蚖家三个小辈究竟有多少斤两。
此刻看来,虺忠三人出手毫无保留,确是尽了全力。
而蚖家三子……
虺无愆眼神微凝。
老大蚖秉尊掌法雄浑,竟能与虺忠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
老二蚖秉权剑法诡奇,身法灵动,与虺炫斗得旗鼓相当;
老三蚖秉杰看似跳脱,但身法步法诡异莫测,短刃招式阴狠歹毒,竟让虺臻那大开大合的枪法有些施展不开……
南疆蚖家,果然不容小觑!
这三个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修为战力,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虺无愆心中杀意渐起。
然而,他目光扫过长老席,心中又是一凛。
四位长老依旧稳坐,对眼前的激斗视若无睹。
尤其是虺云徵,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姿态悠闲。
不行,不能只顾眼前。
长老团的态度,才是关键。
他们若不表态支持,自己这“暂代主持”便名不正言不顺,随时可能被掀翻。
趁着场中激斗正酣,无人特别注意,虺无愆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沿着台阶边缘,向长老席方向靠近。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坐在中间偏左位置的虺云徵。
虺云徵在长老会中资历颇深,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处事圆滑,人脉广阔,在诸多事务上颇有影响力。
虺无愆近些年为图后路,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时常走动,送上不少珍贵礼物,彼此也算有几分香火情。
来到虺云徵座侧,虺无愆微微躬身,脸上堆起恭敬而略带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云徵长老,今日厅中变故迭起,家族蒙羞,晚辈心中实在惶恐焦急。大哥倒下,文霸有伤,群龙无首,晚辈不得已,只能暂挑重担,以求稳住局面,莫让外人看了笑话,更莫让家族基业动摇。”
他顿了顿,观察着虺云徵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面带微笑,捻须不语,便继续道:
“只是……蚖家咄咄逼人,小辈猖狂无礼,晚辈虽有心整顿,奈何……名分未定,恐难服众。长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若能在此非常之时,为晚辈说上几句公道话……”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希望虺云徵代表长老团,表态支持他暂时接管家族事务。
虺云徵听了,手中捻须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依旧落在场中激斗的六人身上,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过了片刻,他才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虺无愆耳中:
“无愆啊,你的难处,老夫明白。家族遭此剧变,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虺无愆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然而,虺云徵话锋轻轻一转,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无愁那丫头,虽然嫁出去了,可也……还姓虺啊。”
虺无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冰封。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虺云徵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意味深长,暗藏机锋!
他是在提醒虺无愆:
虺无愁也是虺家血脉,而且论嫡系身份,她是老家主嫡女,虺无赦的亲妹,比他虺无愆这个庶出二爷,在法理上更具继承的潜在资格!
尤其是在虺无赦倒下、虺无咎和虺无妄已经身死、虺文霸有伤、其他子嗣不堪大用的情况下!
更关键的是,虺无愁夫妇虽然重伤,但未死!
蚖家三子犹在,战力不俗!
虺云徵此言,分明是在暗示:
长老团此刻不会轻易表态支持任何一方。
你虺无愆想暂代主持,可以,但别指望我们立刻给你背书。
虺无愁那边,同样有姓虺的优势,而且实力未损殆尽。
你们兄弟姊妹先斗着,谁能真正控制局面,稳住家族,长老团再作计较不迟。
这是彻头彻尾的骑墙观望!
是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虺无愆心中又惊又怒,又有一丝惶恐。
他原本以为凭借这些年的孝敬和此刻抢先站出来的优势,至少能争取到虺云徵一定程度上的支持,没想到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虺云徵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激斗,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显然不愿再多谈。
虺无愆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方才因丹药恢复的些微红润早已褪尽。
他望着虺云徵那副高深莫测的侧脸,又瞥了一眼其他几位同样眼观鼻鼻观心的长老,终于彻底明白——
想坐稳这个位置,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眼前的蚖家三子只是明面的挑战,暗地里,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多少只手在准备着……
而场中,激烈的搏杀仍在继续,劲风呼啸,金铁交鸣,为这已然阴云密布、暗流汹涌的万虺窟之夜,更添了几分血腥与不确定。
虺无愁与蚖乾虽被虺无赦含怒一击轰出聚贤大厅,重伤落地,狼狈不堪,然则二人眼底深处,却并无太多惊惶绝望之色,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冷静,甚至是一丝计划虽险、终未偏离的锐芒。
甫一落地,蚖乾便强忍胸腹间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那侵入骨髓的阴寒,自怀中贴身锦囊内迅速取出两枚鸽卵大小、色泽迥异的丹丸。
一枚赤红如血,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灼热阳和之气;一枚幽蓝似海,表面凝结着细密冰晶,触手生寒,透出纯净阴柔之息。
他将赤红丹丸递与虺无愁,自己服下那枚幽蓝丹药。
虺无愁接过,毫不犹豫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霎时间,虺无愁周身腾起淡淡赤霞,那被玄冥虺龙劲侵蚀并覆盖着幽蓝冰晶的伤口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发出“嗤嗤”
轻响,皮肉虽仍外翻狰狞,但内里阴寒蚀骨之力却被迅速驱散中和,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修补受损经脉,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红润。
蚖乾服下幽蓝丹药后,体表则浮现一层薄薄冰膜,将残留的蓝绿色阴煞之气隔绝在外,更有一股精纯阴柔的药力透入肺腑,抚平那因硬撼巨力而震荡不休的内伤,压制住翻腾的气血。
他闭目调息数息,再睁眼时,眼中神光已然内敛,气息虽不及全盛时沉凝悠长,却也平稳了七八分,显是暂无大碍。
“好险。”蚖乾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低声道,“这玄冥虺龙劲果然名不虚传,比预估的还要霸道三分。若非提前备下这些丹药,专克其阴寒蚀骨之性,你我今日怕是要吃个大亏。”